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故事里的事情确实发生过，如果这些事没有发生过，这个故事也就永远不会被讲述出来。那时，狼和羔羊可以和平地躺在同一个羊圈里，牧羊人可以和国王王后一起在绿草茵茵的河岸上用餐。

亲爱的孩子们，很久很久以前，住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已经一百岁了，或许还不止一百岁。他的妻子也很老了——究竟多大年纪，我不得而知；但有人说她和女神维纳斯一样老。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但如果能有孩子，他们会更加幸福。尽管年事已高，他们却始终不愿放弃孩子，常常围坐在火炉旁，谈论着如果能有孩子来到他们家，他们会如何抚养他们。

有一天，老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悲伤、更加沉思，最后他对妻子说：“听我说，老太太！”

“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从箱子里给我弄些钱，我要远行——走遍世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孩子，因为一想到我死后我的房子会落入陌生人手中，我就心如​​刀绞。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如果我找不到孩子，我就再也不回家了。”

然后，老人拿出一个袋子，装满食物和钱，扛在肩上，向妻子告别。

他走了很久，走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见到孩子；一天早晨，他来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密不透风，光线根本无法穿透。老人看到这可怕的景象，停了下来，起初不敢进去；但他想起那句谚语：“世事难料”，或许就在这片幽暗的森林里，他能找到他苦苦寻觅的孩子。于是，他鼓起勇气，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他究竟走了多久，他永远也说不准。最终，他来到一个洞口，洞里的黑暗似乎比树林本身还要深邃百倍。他再次停下脚步，但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进去，于是他心跳加速，迈步走了进去。

寂静和黑暗让他感到无比恐惧，他呆立在原地，不敢迈出一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走了几步，突然，在远处，他看到一丝光亮。这让他重燃希望，他朝着微弱的光芒走去，直到他看到，在光亮旁坐着一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隐士。

隐士要么没听见访客的脚步声，要么就是装作没听见，总之他置若罔闻，继续埋头读书。老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然后跪了下来，说道：“早上好，圣父！” 但他的话就像是对着石头说的。“早上好，圣父，”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之前稍大了一些。隐士示意他走近些。“孩子，”他低声说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是什么把你引到这阴暗凄凉的地方？我已经几百年没见过人的脸了，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

“我的不幸把我带到了这里，”老人回答说，“我没有孩子，我和妻子一生都渴望有个孩子。所以我离开了家，到外面的世界去，希望能在某个地方找到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于是，隐士从地上捡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说：“吃掉这苹果的一半，把剩下的给你的妻子，别再在世间游荡了。”

老人欣喜若狂地弯下腰，亲吻了隐士的脚，然后离开了山洞。他趁着夜色，飞快地穿过森林，终于来到一片繁花似锦的田野，鲜花的光芒刺得他眼花缭乱。突然，他感到一阵极度的口渴，喉咙也像火烧一样难耐。他四处寻找溪流，却一无所获，舌头也越来越干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里一直拿着的苹果上。口渴让他忘记了隐士的叮嘱，他不仅吃掉了自己的那半个，还把老妇人的那半个也吃光了。之后，他便沉沉睡去。

他醒来时，看到不远处河岸边躺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周围是一簇簇粉红色的玫瑰。老人起身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查看，却惊喜地发现那是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皮肤像她头顶的玫瑰一样粉白。他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高兴地跳来跳去，咯咯地笑个不停。老人用斗篷裹住她，然后飞快地往家赶去。

当他们快到自己居住的小屋时，他把孩子放在门口附近的一个桶里，然后跑进屋里，喊道：“妻子，快来，快来，因为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女儿，她有着金色的头发和星星般的眼睛！”

听到这个好消息，老妇人飞奔下楼，急切地想看看宝藏，差点摔倒。可是，当她丈夫领她到桶边时，桶里却空空如也！老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老妇人则坐在地上，悲痛欲绝，泣不成声。他们把周围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心想也许孩子不知怎么从桶里跑出来，躲起来玩耍了；可是，小女孩不见了，一点踪影也没有。

“她到底在哪里？”老人绝望地呻吟道，“唉，我怎么会离开她，哪怕只是一瞬间？是仙女把她带走了，还是被野兽叼走了？”他们又开始四处寻找；可是既没有遇到仙女，也没有遇到野兽，最后他们只好垂头丧气地放弃了，伤心地回到了小屋。

那小家伙后来怎么样了呢？她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吓得哭了起来。一只盘旋在附近的鹰听到了她的哭声，便飞过去查看。当它看到这只粉白相间的小家伙时，便想起了家里那些饿得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于是俯冲下来，用爪子抓住了她，很快就带着她飞上了树梢。几分钟后，它飞到了自己筑巢的那棵树上，把小野玫瑰（老鹰是这么叫她的）放在毛茸茸的小鹰们中间，然后飞走了。小鹰们自然对这只突然出现在它们中间的陌生动物感到十分惊讶，但它们并没有像老鹰预想的那样吃掉她，而是依偎在她身边，展开小小的翅膀为她遮挡阳光。

在雄鹰筑巢的森林深处，有一条溪流，溪水剧毒无比。溪岸边住着一条可怕的七头林虫。林虫经常看到雄鹰在树梢盘旋，衔着食物喂雏鹰。因此，它时刻警惕着雏鹰们开始尝试展翅飞翔、离开巢穴的那一刻。当然，如果雄鹰在场保护它们，即使是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林虫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当雄鹰不在时，任何胆敢靠近地面的小雏鹰都会被这怪物吞噬。它们的兄弟们因为年幼体弱而被留在巢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以为不久之后自己也能见到这个世界。几天后，它们的眼睛也睁开了，翅膀急切地拍打着，渴望飞越摇曳的树梢，飞向远处的山巅和明媚的阳光。就在午夜时分，饥饿的林虫迫不及待地从溪流中窜出，发出急促的声响，径直朝树下扑来。两只火焰般​​的眼睛越来越近，两条火红的舌头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朝着巢穴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鸟们伸去。就在舌头即将触及它们的时候，林虫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转身向后倒去。接着，地面上传来战斗的声响，树木摇晃起来，尽管没有风，咆哮声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小鹰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以为自己死期将至。只有野玫瑰安然无恙，在这一切中睡得很香甜。

清晨，老鹰回来了，看到树下有打斗的痕迹，到处散落着几撮黄色的鬃毛，到处散落着坚硬的鳞状物质；看到这些，它非常高兴，急忙飞回巢穴。

“是谁杀死了林虫？”他问他的孩子们；孩子们那么多，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被林虫吃掉的那两只。但小鹰们回答说他们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曾命悬一线，在最后一刻才得以脱险。这时，一束阳光穿过茂密的枝桠，照在蜷缩在角落里的野玫瑰的金色头发上，老鹰看着她，心想是不是这个小女孩给他带来了好运，是不是她的魔法杀死了他的敌人。

“孩子们，”他说，“我把她带到这里来给你们吃晚饭，你们却没有碰她；这是怎么回事？”但小鹰们没有回答，野玫瑰睁开了眼睛，看起来比以前漂亮七倍。

从那天起，野玫瑰就过上了公主般的生活。雄鹰在林间飞翔，收集最柔软、最翠绿的苔藓，为她铺上一张床；然后，它用喙叼来田野或山间最鲜艳、最美丽的花朵，装点她的床。它如此巧妙地完成了这项工作，以至于整片森林里没有哪个仙子不想睡在这样的床上，在树梢上微风的摇曳中安然入睡。当小鹰们能够离开巢穴飞翔时，雄鹰还教它们去哪里寻找野玫瑰最爱的果实和浆果。

“她幸福地住在自己的巢穴里，站在落日余晖下，眺望着美丽的世界。” 插图由 HJ Ford 绘制，发表于《绯红仙女书》（1908 年），朗文出版​​社。

时光荏苒，野玫瑰一年比一年高挑，一年比一年美丽。她幸福地住在巢穴里，从不愿离开，只是站在落日余晖下，眺望着这美丽的世界。森林里所有的鸟儿都陪伴着她，飞来和她说话；它们从远方带回来的奇花异草，还有与她翩翩起舞的蝴蝶，都成了她的玩具。就这样，时光飞逝，她十四岁了。

一天早晨，皇帝的儿子外出打猎，他骑马没走多远，一只鹿就从树林里窜出来，跑到他前面去。王子立刻追了上去，鹿往哪里跑他就跟到哪里，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森林深处，那里以前从未有人涉足过。

树木如此茂密，林中一片漆黑，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竭力捕捉打破这几乎令他恐惧的寂静的声音。然而，什么也没有，连猎犬的吠叫或号角的鸣响都听不到。他伫立不动，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前行。这时，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光束仿佛从一棵高大的树梢倾泻而下。在光束中，他看到了巢穴，几只幼鹰正从树梢探出头来，注视着他。王子搭箭上弦，瞄准目标，但还没来得及放箭，另一道光束便刺得他睁不开眼；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他的弓弦滑落，他连忙用手捂住脸。当他终于鼓起勇气侧目时，只见金发飘逸的野玫瑰正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

“告诉我怎样才能联系到你？”他喊道；但野玫瑰微笑着摇了摇头，静静地坐了下来。

王子见无济于事，便转身离开了森林。但他或许还不如留在那里，因为他心中对野玫瑰的思念如此强烈，对父亲毫无益处。他曾两次重返森林，希望能找到她，但这一次，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他只好再次悲伤地回到家中。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召见儿子，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子这才坦白，野玫瑰的形象萦绕在他的心头，没有她，他永远无法快乐。皇帝起初颇为忧虑。他怀疑一个住在树顶的姑娘是否能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后；但他深爱着自己的儿子，于是承诺会竭尽全力找到她。第二天清晨，皇帝便派使者走遍全国，打听谁知道哪里能找到一位住在森林树顶的少女，并承诺将给予她丰厚的财富和宫廷的职位。然而，无人知晓。王国里的所有姑娘都住在地上，对住在树上的想法嗤之以鼻。“她会是一位不错的皇后，”她们像皇帝一样，不屑地扬起头说；因为她们博览群书，早已猜到皇帝想要她做什么。

使者们几乎绝望了，这时，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和他们说话。她不仅年纪很大，而且相貌丑陋，背上驼着驼背，头顶秃顶。使者们看到她，都忍不住粗鲁地大笑起来。“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住在树顶上的少女，”她说，但他们的笑声却更大了。

“滚开，老巫婆！”他们喊道，“你会给我们带来厄运”；但老妇人立场坚定，声称只有她知道少女在哪里。

“带她去吧，”年纪最大的传令官最后说道，“皇帝的命令很明确，凡是知道这位少女任何消息的人，都要立刻来朝廷。把她扶上马车，带她一起走。”

于是，这位老妇人就这样被带到了法庭。

“你声称你能把森林里的少女带到这里来？”坐在宝座上的皇帝问道。

“是的，陛下，我会信守诺言。”她说道。

“那就立刻把她带来，”皇帝说道。

“先给我拿个水壶和三脚架来，”老妇人说道。皇帝立刻吩咐人去拿。老妇人拿起水壶和三脚架，夹在胳膊下，继续赶路，与皇家猎人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皇家猎人们则跟在王子身后。

哦，那老妇人走起路来，吵吵嚷嚷的！她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水壶叮当作响，仿佛下一拐角就有一大群吉普赛人要来了。可是到了森林边，她却让大家都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走进了幽暗的树林。

她停在少女居住的那棵树下，捡起几根干柴，生起一堆火。接着，她把三脚架架在火上，再把水壶放在上面。可是水壶有点不对劲。老妇人刚把水壶放好，它就肯定会滚落下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它似乎真的中了邪，谁也不知道如果一直从巢穴里窥视的野玫瑰没有对老妇人的愚蠢失去耐心，大喊：“三脚架立不住在那座山上，你必须把它挪走！”会发生什么。

“可是我该把它搬到哪里去呢，孩子？”老妇人抬头望着鸟巢问道，同时一手扶着水壶，一手扶着三脚架。

“我不是告诉过你那样做没用吗？”野玫瑰比之前更加不耐烦地​​说，“在树旁生堆火，把水壶挂在树枝上。”

老妇人拿起水壶，把它挂在一根小树枝上，树枝立刻断了，水壶掉到了地上。

“如果你能教我怎么做，或许我就能明白了。”她说。

少女动作敏捷，顺着光滑的树干滑了下来，站在愚钝的老妇人身旁，准备教她该如何行事。可转眼间，老妇人一把抓住少女，将她扛在肩上，飞快地奔向森林边缘，那里正是她留下王子的地方。王子见她们赶来，便急忙迎上前去，将少女抱在怀里，当着众人的面温柔地吻了她。随后，少女穿上金色的礼服，珍珠缠绕在她的头发上，她坐上了皇帝的马车，马车由六匹世上最洁白的骏马拉着，一路疾驰，直达宫门。三天后，婚礼举行，婚宴隆重举行，所有见到新娘的人都说，如果有人想要一位完美的妻子，就一定要去树顶上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