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伊被母亲遗弃后,风浪照顾了他。
几百年前一个漆黑的夏夜,一位女子站在南太平洋的海岸边。她并非白人,因为那时白人远未踏足新西兰,甚至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国家的存在。她是一位毛利族女子,有着棕色的皮肤、柔和的黑眼睛和浓密卷曲的长黑发。至今无人能够确切地知道毛利人的起源;但他们拥有许多奇特而美丽的传说,这些传说世代相传,代代相传数百年。
数千年来,毛伊岛及其奇妙冒险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毛利妇女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皮肤的小婴儿,用她用刀剪下的大把头发把婴儿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把可怜的、哭闹的婴儿高高举起,扔向大海,越扔越远;之后,她回到了高大的树蕨下的家——因为在新西兰,树蕨长得和树一样高。她家里已经有了四个男孩,并不想要这个新生儿。
但如果他的母亲不在,海浪们就会同情这个可怜的婴儿,他们会用厚厚的海藻为他做一个摇篮,轻轻地摇着他入睡,微风们也会为他唱起轻柔的摇篮曲。
当强大的飓风和狂风从山顶俯瞰,看到大海所造成的景象时,它们怜悯这个可怜的婴儿,他孤零零地漂浮在茫茫黑暗的海面上,于是轻轻地吹拂着将他带到岸边的波浪,帮助它们更快地前进。
海浪轻轻地将名叫毛伊的婴儿放在柔软的水母床上,成群的亮色飞虫飞来,在他周围嗡嗡作响,驱赶那些可能会蜇伤他的昆虫。
但清晨,一些凶猛的猛禽发现了躺在那里的婴儿,若非兰吉——毛利人称之为天神——看见了它们,并呼唤山巅之神将婴儿带到他身边,它们恐怕早已将婴儿撕成碎片。就这样,毛伊,这个棕色皮肤、生于尘世的小婴儿,被众神所救,并在天界长大,在那里,众神教给他许多尘世之人所不知晓的知识。
毛伊从小就非常聪明,但他长得并不漂亮,因为他的一只眼睛是亮棕色的,另一只眼睛是亮绿色的,就像毛利人一直以来用来制作饰品的绿色石头一样,而且他的身上到处都纹着精美的图案和纹样。
他年纪越大,就越显得迟钝,不久便抱怨说没有其他孩子。
他知道自己并非神之子,否则他也会成为神,于是他请求众神告诉他关于他父母的事。众神告诉他,他的母亲塔兰加把他扔进了大海,他在人间还有四个兄弟和一个姐妹。
“我想去他们那里看看,看看人类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说。
于是众神告诉他可以去了,并且要把他在天上学到的东西教给人类;毛伊乘着风的翅膀来到人间,发现他的四个棕色皮肤的兄弟正在沙滩上玩耍。
起初他们不相信他是他们的兄弟,叫来母亲把他赶走;他的母亲也不愿与他来往,直到他说:“母亲,我是你最小的孩子,当我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你把我扔进了大海。”
然后,毛伊告诉他的母亲,他是如何被他的祖先——众神——所救,并在天上被他们抚养长大的;然后他的母亲知道他确实是她的儿子,她非常高兴,因为她常常后悔把她的孩子扔进了大海。
然后她叫他过来,他们互相蹭了很久的鼻子,这是毛利人亲吻的方式。那天晚上,毛伊睡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因为毛利人不睡在床上,而是睡在用羽毛或亚麻纤维制成的垫子上。
这一切让毛伊的兄弟们非常生气和嫉妒。“我们的母亲从来不让我们和她一起睡在她的垫子上,也不允许我们长时间地互相蹭鼻子。她为什么会想和这个小家伙这样做呢?”他们说。
但不久之后,他们发现毛伊能教给他们许多他们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于是他们开始喜欢他。他教他们制作更好的捕鳗鱼的陶罐;如何制作带倒钩的鱼叉和鱼钩;如何种植山药,以及许多其他毛利男孩现在都知道但当时不知道的事情。
部落里的其他男孩都害怕毛伊,因为他力大无穷,又聪明绝顶。但他们还不知道,他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只有天上的神才能做到。
每天清晨,毛伊的母亲都会外出,常常要到晚上才回来,他很纳闷她去了哪里。他问过她,但她不肯告诉他;当他问起他的兄弟们时,他们说:
“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往北走还是往南走,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他们不是好孩子,对他们的母亲也不好;但毛伊说:“我很关心,因为我爱我的母亲,我不喜欢让她独自离开,整天不在家。
“或许她去了懂得生火的地方。她去了有火的地方,因为她有时带回来的食物都是煮熟的。”
“我也很想知道怎么生火。但是你比我大,你应该听妈妈的话。”
但他的兄弟们再次表示,他们不在乎母亲去了哪里,他们也无法理解毛伊为什么要在乎。
于是毛伊意识到自己只能独自跟随母亲;一天晚上,趁母亲睡着,他拿走了母亲的腰带和她白天穿的垫子。那时,毛利妇女穿着一种叫做“垫子”的长披肩,披在身上。如今她们也经常穿这种披肩,但虽然叫“垫子”,实际上却一点也不像垫子,更像是几百年前古罗马人穿的长袍。
于是,毛伊拿了腰带和垫子藏了起来,他知道母亲不会丢下它们就走,而且只有他知道它们藏在哪里。塔兰加醒来后当然要找她的垫子,但她没找到,于是就捡起一个旧垫子走了。毛伊醒来时正好跟了上去。她沿着一条蕨类植物丛生的小沟走去,直到走到两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前停了下来,毛伊便躲在高高的蕨类植物丛中,看着她。
随后,塔兰加唱起了一首神奇的歌,突然间,岩石分开,她穿过岩石,消失不见。之后,岩石又合拢了。但毛伊听到了她的歌声,并记住了它,他回去把歌声告诉了他的兄弟们,并讲述了他亲眼目睹母亲消失在两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间的情景。
“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呢?”他们问道。
“你真是太聪明了,众神都喜欢你。”
“我要去找她,”毛伊回答说。“我要变成一只鸽子,这样,如果她看到我,就会觉得我很漂亮,而不会生我的气。”
他以前曾把自己变成一只野鸽子,就像那些会飞的鸽子一样,以此取悦他的母亲。
她当时在灌木丛里,还告诉他他看起来多么英俊。
第二天,天刚亮,毛伊就来到那两块岩石前,重复唱起了他小时候听母亲唱过的那首神奇的歌。然后,两块岩石突然分开,他看到它们之间似乎是一个黑暗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两侧各有一个凶猛的恶灵。它们面目狰狞,舌头喷火;当它们看到陌生的凡人时,便会咬牙切齿,高举巨大的爪状手臂,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但当他们向他扑来时,毛伊变成了一只鸽子,飞进了岩石间的黑暗通道。其中一个精灵抓住了他的尾巴,但只扯掉了几根羽毛,毛伊便继续飞向了下界。
如今,人世间是人类结束尘世生命后应该去的地方。它与地上世界非常相似,只是永远笼罩在暮色之中,因为阳光在那里难以充分照射。
毛伊四处寻找母亲,很快便看到她坐在一个男人旁边,他猜想那人一定是他的父亲,但母亲却没看见他。于是,毛伊用喙叼起一颗硬浆果,扔到父亲的头上;但他的父亲却毫不在意,以为那只是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成熟浆果。
随后,毛伊又让一颗浆果落下,这次他的母亲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只鸽子。塔兰加这才明白,人间并没有鸽子。当一些人开始向鸽子扔石头,却怎么也打不中时,她说:
“或许是那个可爱的男孩,毛伊。我把他留在了人间,但他一定追随我来到了这里。”
毛伊听到了她的话,轻轻地咕哝着回应,他的母亲认出了他的声音,叫他下来。
随后,毛伊降临人间,恢复了原形,站在母亲身边。母亲告诉他,父亲应该用光明之神塔内的柔和魔法水洒在他身上,这样他长大成人后,就能成就伟大而奇妙的事。
然后她告诉他,他必须去死神希涅居住的地方。“你必须消灭她,将全人类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她说。
于是,毛伊被洒上了魔法水;他的父亲为他念诵了许多魔法诗句;但不幸的是,他忘记了一句,当他想起时已经太晚了。
他当时非常悲伤,因为他知道,如果毛伊去了希妮的国度,他无法征服她,反而会被她征服,而且他将永远无法回来。然而,毛伊去希妮的国度还过了很多年,在那之前,他做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
毛伊如何前往下界探望他的祖母,并取走了使她能够做奇妙事情的魔法下颚骨——然而,这并非易事,因为他的祖母是一位非常令人不快的老妇人。
当毛伊在下界游荡时,他得知他的祖母穆里住在那里。她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老太太,但她有一块神奇的下颚骨,能让她做很多神奇的事情,毛伊觉得他很想得到它。
穆里真是个可怕的老太太。她会吃掉任何她能抓到的凡人,而且似乎没有人喜欢她。她独自一人生活,尽管每天都得有人给她送食物。
“我一定要拿到那块下颚骨,”毛伊自言自语道,“我还要给她带些食物。”于是,他日复一日地带着食物,放在她住处附近,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最后,他心想,如果把食物放在离她住处较远的地方,她或许就会……
他得出去看看。于是他出去了,然后躲起来等着。过了一会儿,他奶奶走了出来,咬牙切齿,鼓着腮帮子。她似乎觉得附近肯定有凡人,因为她大声地吸了吸鼻子。
她先向西嗅了嗅,却找不到人;然后她向北嗅了嗅,却找不到人;然后她向东嗅了嗅,却找不到人;最后她向南嗅了嗅,闻到了一个人的气味。
然后她越变越大,想着自己将要享用多么丰盛的一餐。“你是谁?”她用可怕的声音喊道,“南风拂过我的肌肤,是你带来的吗?”
“是的,它把我带来了,”毛伊说道。
老妇人认出毛伊的声音后非常失望,因为她不能吃掉自己的孙子,所以她缩小回了原来的大小。
“毛伊,你为什么来这里捉弄我?”她问道。
“奶奶,我是来取你的下颌骨的;就是你用它做那么多神奇事情的那块下颌骨,”毛伊回答道。
“但是你休想得到它,”他的祖母说,“我不会给你的。”
“好吧,那我就吃吧。”毛伊说道。他看起来那么强壮,而老妇人因为很久没吃东西而非常虚弱,所以她就让他吃了。
然后,毛伊回到了地球,将下颚骨紧紧抱在胸前,把他去过的地方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的兄弟们。
毛伊是如何在地下世界学会生火的秘密的——尽管方式并不值得称赞——并将之传授给他的族人;同时,也讲述了新西兰南岛现存的高温地区和沸腾温泉的起源。
毛伊是个非常顽皮的孩子,这一点他和许多其他孩子一样。一天晚上,他悄悄地起床,把乡下所有的火都熄灭了,结果第二天早上人们起床后就没法做饭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生火。那时候还没有火柴,人们必须小心翼翼地不让火熄灭。于是,人们开始抱怨,吵吵闹闹;但毛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都是些什么事呢?”他最后问道。
“没有火了,”他们说。“有人把火都扑灭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再点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下界弄些火来呢?”毛伊问道,“他们那里的人知道怎么生火。”
他们说他们知道这件事,但害怕去。于是他们请求毛伊去,甚至提出要陪他一起走一段艰难危险的旅程。
毛伊知道路,说他要去,但他不让任何人跟他一起去;于是他启程前往地底世界,到了那里,他告诉母亲他是如何扑灭所有火焰的,并问她火神住在哪里。
毛伊的母亲得知他做了什么恶作剧后,非常生气,告诉他,如果他去戏弄他的祖先——火神,就会惹上麻烦,因为火神脾气很坏。但毛伊说他不在乎,出发去找火神。毛伊很快就找到了火神的住处,因为他闻到了烟味。火神正在用石头砌成的烤炉里烤肉,烤炉上盖着一张席子。他刚把肉拿下来,正闻着香味呢。
这让他比平时心情好了一些,他转过身对毛伊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来拿根火柴,”毛伊说。老火神只是哼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他的肉。毛伊等了几分钟,说:“给我根火柴。”
老人又哼了一声,但什么也没说。“我告诉你,我要一根火棍!”毛伊气愤地喊道,火神最后扔给他一根火棍,想把他打发走。毛伊捡起火棍就走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火,而是生火的秘密。于是,他把燃烧的火棍扔进水里,又回到了火神那里。
“火灭了是因为我掉进水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湿漉漉的双手——他是故意把手伸进水里的。“我想知道生火的秘诀。告诉我吧。”
老火神只是哼了一声,又扔给他一根火棍。毛伊接过第二根火棍,走开后又把它放回水里。然后他回来,怒气冲冲地说:“告诉我你是怎么生火的,不然我就把你打成筛子!”火神听了这话,非常生气。“你真是个无礼的家伙,”他说,“我要把你扔到空中去!”
“告诉我生火的秘密!”毛伊回答道。这让火神更加愤怒,他回到屋里,系上他的魔法腰带。然后他冲向毛伊,抓住他,把他扔到最高的树上——要知道,有些树非常高。但毛伊让自己变得像鸽子一样轻盈,摔下来毫发无损。火神更加愤怒,把他扔得比最高的树还要高得多。他又一次毫发无损地摔了下来,火神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扔上去,直到他气喘吁吁。

“‘现在轮到我了,’毛伊说道,他抓住火神,把他扔得远远的,然后等他落下来时,又像接球一样把他接住了。” 插图由约翰·R·尼尔绘制。刊登于《神奇的下颚骨:南海岛屿童话故事集》(1906年),亨利·阿尔特姆斯公司出版。
“现在轮到我了,”毛伊说着,一把抓住火神,把他扔得远远的,然后又像接球一样把他接了下来。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可怜的老火神筋疲力尽;正当毛伊准备再次把他扔出去时,火神喊道:“饶了我吧,我告诉你生火的秘密!”
于是毛伊放开了他,火神教他如何生火:用一块硬木摩擦一块软木,并在两块木之间放上细纤维,用来接住摩擦产生的火花。但毛伊仍然很生气,因为他之前不得不反复询问火神,火神才肯告诉他如何生火;于是他杀死了老火神,得到了摩擦生火的秘诀后,回到人间,将生火的方法传授给了人类。
毛伊的父母非常生气,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祖先——火神,并问他是否已经埋葬了火神。毛伊告诉他们已经埋葬了,然后他们说他必须把火神挖出来,刮掉他的骨头——这是毛利人至今仍然保留的习俗。毛伊照做了,把骨头放在干葫芦里,像他以前看到孩子们摇石头那样摇晃葫芦。但是火神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杀死。他召集了自己的骨头,重新变回了人形,然后追赶毛伊。毛伊捡起一根火把,沿着通往上界的道路拼命奔跑;但在途中,由于匆忙,他点燃了好几处地方,火焰追赶着他,把他烧得焦黑。其他的神听到了他的求救声,降下倾盆大雨,但仍然有一些燃烧的地方没有被扑灭,至今仍在燃烧。如今,新西兰北岛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高温地方;但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南岛,那里目前有好几处沸腾的温泉。
毛伊如何将太阳神拉与大地连接起来,使白昼更长,又如何将月亮与太阳连接起来;他如何捕捉除一股风以外的所有风,并将它们囚禁在一个洞穴中,使它们服从他;以及他如何随心所欲地驾驭它们。.
毛伊教会人们如何生火之后不久,他娶了沼泽之女希内阿特为妻。像所有毛利女孩一样,希内阿特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在丈夫夜归时准备饭菜;但有时毛伊回家后发现饭菜还没做好,便会抱怨。希内阿特告诉他,白昼如此短暂,她根本没有时间做饭,甚至连做其他事的时间都很少;许多人也都有同样的抱怨。他们抱怨说,太阳落山时,天还没黑,他们就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如果真是这个问题,那很容易解决,”毛伊说道。“我们会把太阳绑在地球上,这样它就不能走得那么快、那么远了。”
“哦,嚯!”他的一个兄弟笑道,“我们做不到,你也做不到。太阳太热了,你根本无法靠近它;就算你能抓住它,也永远无法束缚住它。”然后毛伊说:“去弄些结实的亚麻纤维,我教你们怎么做出足以捆绑不朽神灵的绳子。”
于是,他的兄弟们取来生长在沼泽和山坡上的高大亚麻植物的纤维,编织成许多结实的绳索,做成套索,用来套住太阳神。然后,毛伊告诉他的兄弟们他们该怎么做。“我们必须在黎明前很久就出发,”他说,“这样才能到达太阳从地球边缘升起的地方。然后,我们必须在他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之前把绳子套在他身上,因为他比其他所有神都更强壮、行动更快。”
于是,毛伊和他的兄弟们半夜起床,跋涉很远的路,穿过平原,来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在用树蕨叶子搭起的遮蔽处等待着他,以抵御酷热。毛伊带着他从祖母那里得到的下颚骨,他的兄弟们则拿着绳子。
“我们必须等到太阳的头部和肩膀高高升起,远高于地球时,”毛伊告诉他的兄弟们,“然后我们再把绳索套在他身上。你们要拉紧绳子,我要用我祖母的下颚骨狠狠地打他,直到他虚弱得我们能轻易把他绑起来为止。”
时机一到,太阳升了起来,光辉灿烂,美丽动人,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毛伊和他的兄弟们一动不动地等到太阳的头和肩膀高高地悬在地球上方,然后他们才设法把绳索套在太阳的头上,使出浑身解数拉紧绳索,而毛伊则用下颚骨猛击他。
惊愕的太阳徒劳地试图挣脱束缚他强壮四肢的绳索,但这些绳索是魔法绳索,根本无法挣脱。“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愤怒的太阳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难道你们不知道,所有的白昼和温暖的阳光都来自我吗?”
毛伊继续鞭打太阳神拉,他的兄弟们也继续拉扯绳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太阳神愤怒地喊道。但毛伊依然不停地鞭打他,直到他乞求怜悯。毛伊告诉他,他总是走得太快,他们必须把他绑起来,这样他就不能走得那么快、那么远了。尽管太阳神拉很不情愿,他们还是把他绑在了地上;因为他被魔法绳索捆绑得结结实实,又被他们打得浑身疼痛,再也无力反抗了。如今,人们仍然可以看到毛伊和他的兄弟们用来捆绑太阳神拉的那些结实的绳索,它们穿过从太阳延伸到地球的云层。但人们并不知道这些绳索正是捆绑着金色太阳神的绳索,他们称之为“光束”。
如今,毛伊束缚了太阳,他燃烧的头发不再成片地落在地球上炙烤,而是散开成缕缕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世间。人们不再经历酷热的夏季,白昼也不再短暂,而是足够长,适合所有人。毛伊接下来又将月亮与太阳捆绑在一起,这样,当太阳落山时,月亮就会被拉升到空中,照亮大地,而此前大地整夜都处于黑暗之中。之后,他抓住了除西风以外的所有风——西风是新西兰最强劲的风——并将它们关进一个山洞,让它们听命于自己。他常常骑着南风和北风追逐西风,有时当西风微风拂面时,人们就知道那是因为它追赶毛伊已经筋疲力尽了。
毛伊因懒惰而被嘲笑,于是用祖母的魔法下颚骨做了一个大鱼钩,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去钓鱼,结果钓到了一座岛屿。书中还讲述了他贪婪的兄弟们是如何造就新西兰北岛的山脉和山谷的。
尽管毛伊能做很多神奇的事情,但他其实是个非常懒惰的人,不喜欢帮忙做那些每天都要做的活。有一天,他的兄弟们对他说:“毛伊,你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出去捕鱼。” 许多人都抱怨他的懒惰,最后毛伊终于对他的兄弟们说:“难道我做的很多事情你们做不到吗?难道你们觉得我连捕鱼都做不到吗?你们总是忙着捕鱼;但事实是,水太多,陆地太少。我去和你们一起去,让你们看看我的能力。” 那时,新西兰只有一个大岛,而不是现在的两个。虽然这个岛很大,但在浩瀚的海洋面前,它显得微不足道。于是,毛伊和他的兄弟们划着独木舟出海捕鱼,但他先用他祖母的下颚骨做了一个大鱼钩。“我想在深水区捕鱼,”他告诉他们。 “向大海深处去。”他们划了很远的路后,毛伊让他们把鱼线抛入深水区。片刻之后,无数的鱼儿游到独木舟周围,很快就装满了鱼。“现在,”毛伊说,“让我们看看我能做什么。”说着,他从垫子下抽出带有魔法鱼钩的鱼线,用自己手指上的血涂抹鱼钩做饵,因为他的兄弟们不肯给他鱼饵。然后,他把鱼线放入深蓝色的太平洋,唱起了一首魔歌。不一会儿,鱼线猛地被拉扯,海水掀起巨浪,独木舟剧烈摇晃,他的兄弟们害怕他把他们带到这里淹死了。
但毛伊继续拉着鱼线,一边唱着歌,海浪却越涨越高。最后,他向惊恐万分的兄弟们喊道:“这就是我出来要捕的鱼!”他费了好大劲,把整个新西兰北岛都拉了出来,直到今天,毛利人仍然称之为“Te Ika a Maui”,意思是毛伊之鱼。至于独木舟,它则高高地搁浅在北岛的中央。“现在,”毛伊对他的兄弟们说,“在我回来之前,你们都不要碰这条鱼。我要把这片土地的初熟之物献给神灵,他们会用贝壳刮掉那些引诱我们从海底深坑里捞出这条神圣之鱼的邪灵。等我回来,我们再来瓜分这片土地。”可是,毛伊刚一消失,他的兄弟们就开始争吵起来,争论着该如何瓜分这块宝地,他们正试图用刀把它切成块。
那条鱼扭动着头、尾巴和鳍,兄弟俩用斧头砍它,就这样,北岛的山脉、沟壑和嶙峋的悬崖就形成了。毛伊回来后非常生气,对他的兄弟们说:“如果你们不那么贪婪好斗,我的土地就会平坦开阔。” 这就是新西兰北岛为何拥有如此多的山脉、沟壑和崎岖地带,而非平坦的土地的原因。
一小章讲述了毛伊如何处置他那两个顽皮的儿子,起因是他想得到他们的下颚骨。还有一个关于“晚星”(最早出现的那颗星)和“晨星”(在其他星星都消失后闪耀的那颗星)的有趣故事。
毛伊对用祖母的下颚骨做成的鱼钩非常满意,他想多弄些下颚骨,这样就能做出不同尺寸的鱼钩了。他有两个非常顽皮的儿子;虽然他自己也很顽皮,但他不喜欢别人也这样。所以有一天,他对儿子们说:“你们光说不做,我的儿子们。我要把你们送到天上去。也许到了那里,你们就不会再胡闹,也能做点事了。”
“此外,”他自言自语道,“我想要你的下颌骨,因为我觉得它们很好。”儿子们觉得能上天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于是说:“好的,父亲。”
“你们最好别待在那儿,”他补充道,“那样只会惹出更多麻烦。”当晚,毛伊将一个儿子高高抛向天空,他变成了昏星,也就是最早升起的那颗星,每个晴朗的夜晚你都能看到它闪耀。黎明时分,毛伊又将另一个儿子抛向天空,他变成了晨星,也就是在其他星星都消失后才会出现的那颗星。昏星必须守望,才能捕捉到太阳落山时的最后一缕光芒;而晨星则要照耀光明之神塔内(Tane)行经的道路,预示着太阳的升起。
毛伊不顾父亲的警告,执意去寻找可怕的女神希娜,结果却被一只小鸟无意间制服。这对于毛伊来说并非什么光彩的结局,尽管这与他顽皮而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相符。
岁月流逝,毛伊总是像小时候一样,到处惹是生非,惹得人神都不得安宁。最终,毛伊觉得自己老了,他自尊心太强,不愿像其他人一样死去。于是,他想起多年前去冥界探望母亲时,母亲对他说的话。他又去找母亲,说道:[65]“我要杀死死神希涅。”他的父亲一直在旁听,说道:“孩子,你不能这样做。她太强大了。”
“但我认为我可以,”毛伊坚持道,“趁她睡着的时候,我就跳进她的嘴里;如果我能钻进她体内一次,取出她的心脏,再从她嘴里出来,她就再也无法控制男人了。”“我的孩子,”他的父亲说,“你不能那样做。人一旦进入死神的魔爪,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我会试试,”毛伊说。“我差点勒死太阳神,而死神希妮远没有他那么可怕、那么强大。”他的父亲一直在想着那些他忘记在冥界迎接儿子时唱给他听的魔法歌谣,而那些歌谣是唯一能保护他免受死神伤害的。他知道,如果毛伊去找死神,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恳求毛伊不要去。但毛伊很固执,只说:“告诉我希妮长什么样,在哪里能找到她。”
“如果你看到地平线上闪过闪电,那你看到的就是海娜的眼睛,”他父亲回答道。“再告诉我一些,”毛伊说道。然后他父亲悲伤地说:“她的牙齿参差不齐,锋利无比,她的下颚像巨鲨一样,一旦进入她的领地,就再也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但没有什么能阻止毛伊去寻找可怕的希内。他独自一人前往,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同行。虽然毛伊常常残忍,但他一直善待鸟儿,鸟儿们也爱他,尽管他惩罚那些不听话的鸟儿。有一天,毛伊口渴了,便呼唤鞍背鸟给他弄些水来,但鞍背鸟不肯,毛伊便把它扔进了水里。那只鸟为此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叫声,从此以后,所有的鞍背鸟都变得非常吵闹。
于是他呼唤了希希鸟(或称缝缝鸟),但它不肯来,毛伊便把它扔进了火里,从此它的一些羽毛就变成了火焰般的黄色。然后他又叫来了小小的灌木知更鸟,它带来了水,毛伊为了奖励它,把它喙上的羽毛变成了美丽的白色。可是灌木知更鸟太小了,带不来足够的水,于是他又叫来了紫水鸡(或称沼泽鸡),紫水鸡用耳朵灌满了水,带回来给他;为了奖励它,毛伊把它的腿拉长了,这样它就能轻松地在沼泽地里觅食。直到今天,紫水鸡仍然长着长长的腿。就这样,当没有其他鸟儿愿意和毛伊一起走的时候,一些一直在旁听的小鸟,像所有小鸟一样,表示它们愿意和他一起走。
小知更鸟、大知更鸟、鸣声甜美的云雀、尾巴像扇子一样展开的啁啾扇尾鹟、秧鸡以及许多其他小鸟都飞来对毛伊说:“我们要和你一起走。”它们在他身边飞来飞去,以免他感到孤单。毛伊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了死神希涅的住所;但他只能看到她张开的嘴,而且她的眼睛里没有闪电,他知道她一定睡着了。于是他告诉小鸟们要保持安静,千万不要笑,以免吵醒可怕的希涅。
“我们会尽量保持安静,”鸟儿们回答说,“但我们怕你会被杀掉。毛伊,朋友,一定要小心。”说完,毛伊脱下垫子,再次警告鸟儿们不要笑,然后一头扎进了海妮的嘴里。他的头伸进了海妮的喉咙,双腿从她的嘴里伸出来,看起来滑稽极了,所有的小鸟都不得不闭上嘴巴,以免笑出声来。然而,这滑稽的场面对那只小小的秧鸡来说实在太过分了,它放声大笑,笑声之大,吵醒了海妮。
她突然张开大嘴,将毛伊的腰部拦腰斩断,他的双腿也随之倒在地上。小鸟们见状,惊恐万分,纷纷飞走,去报信毛伊的死讯,此后许多天都不再鸣叫。至于那只小小的秧鸡,它的笑声也从此消失了。自此以后,毛伊便居住在天上;当你看到天空中蝎子的钩状尾巴时,你就会知道,你看到的正是毛利人认为的毛伊神奇的鱼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