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从前,在一个阴沉沉、灰暗无光的日子里,一个名叫维霍的男孩醒了过来。他在昨晚栖身的长满青苔的壁龛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坐了起来。维霍摸索着他的背包,那是一个完全由一块方形布料做成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维霍还年轻,没错,正值青春期,正值懵懂无知、欲望涌动的年纪,但他懂得如何照顾自己,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走出壁龛,来到外面灰蒙蒙的世界,与昨晚那令人愉悦的橙色相比,这世界显得更加黯淡无光。维霍背起他的行囊,像个饱经世故的旅人,踏上了他的旅程。他经过路边时,对着路边的灰烬啐了一口,带着几分嘲讽。
他一直走,直到双腿和双脚——多年来赤脚逃亡,练就了强壮而粗糙的脚掌——再也走不动为止。疲惫之下,他停在一条小溪边喝水。当他跪在清澈的溪水前时,他听到一个稚嫩而婉转的声音问道:“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维洛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缓缓转过头。那稚嫩的声音却出自一位中年男子之口。他身材魁梧,像一头熊,脑袋却显得格外小巧滑稽。他浑身肮脏不堪,残破的衣衫如同几块破布拼凑而成。
维尔霍只是转过身继续做他的事,双手捧起水,缓缓地送到嘴边,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时间在滴答作响。他能听到那人浅浅的呼吸和紧张的脚步声。喝完水,解渴之后,他平静地站起身,用一种火山爆发般的声音——一种从如此年轻的喉咙里发出的异常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是维尔霍,我在喝水。”
那人兴奋地拍着手,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跳起了小舞。“Velho!我是Jovem!你为什么在喝水?”Jovem认真地问道。
韦略直直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回答说:“因为我渴了。”
“我也渴了!”说着,乔文一屁股坐在维尔霍旁边,想学维尔霍那样从溪水里喝水。可是乔文怎么也喝不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水送到嘴边,水就从手里洒了出来。他抬头看着维尔霍,眼泪盈眶,上唇微微颤抖。维尔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一贯的沉稳,示范给乔文看,教他如何正确地、小心地喝水。
约文欣喜若狂,却因过于兴奋而跌入溪流。幸好河水不深,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虽然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脱险。韦略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象),说道:“既然你已经湿透了,不如趁此机会洗个澡吧。”
“洗澡!我喜欢洗澡!”约文笑着说。洗完澡后,约文像新生婴儿一样,浑身粉嫩嫩的,他们俩就这么坐在一起,等着衣服晾干。
“Velho,你要去哪里?”Jovem问道。
话音刚落,仿佛一扇门砰地关上了。韦尔霍面无表情,冷冷地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约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开始嚎啕大哭。“我……我只是想知道!我想我迷路了……”
看到这个魁梧的男人弓着身子,脸埋在双臂间,双腿蜷缩到胸前,身体摇晃,听着他痛苦的呻吟,维略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声音已与之前截然不同;它像一片浩瀚的湖泊,深邃而宁静,抚慰人心。“听着,乔文,”他犹豫了一下,“我正在寻找一位父亲。你——”
他仿佛从未哭过似的。约文顿时精神一振,对维洛喊道:“对!我想起来了!我正在寻找儿子!你要去哪里找你的父亲?我可以跟着你吗?”他注意到维洛的脸色,担忧地问道:“维洛,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不,我没事,”韦尔霍声音嘶哑地回答道。“而且,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也不在乎。”
“那我就去问问风吧!他肯定知道该往哪里去!”他猛地站起身,闭上眼睛,用手拢在耳边。“风啊,风啊,我们该去哪里才能找到我们的宝藏呢?”
维尔霍是个很严肃的孩子,但看到这个人试图跟风说话,一手捂着耳朵,身子微微侧倾,脸上表情严肃,维尔霍忍不住笑了起来。“安静!”乔文低声说道。维尔霍摇了摇头,脸上仍带着笑容,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但他只能听到微风轻拂头发的沙沙声。
“是的!谢谢你,风啊,我们这就出发!你听到风说的话了吗?”他转过身问维洛。
“是的,他告诉我我是个王子,我父亲是统领千人的国王。”韦洛嘲讽地回答道。
“真的吗?风告诉我,我们只需要沿着这条路走,就能在马戏团找到我们的宝藏!”朱庇特得意地说。
“当然不是,约文,我不是王子,我父亲也绝非国王,否则我为何要寻找国王?风又怎会说话呢?”维洛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回答道。
维尔霍以为约文会伤心,会像之前那样哭起来,但约文却突然平静下来,说道:“不,风会说话。你只是不懂得倾听。”维尔霍盯着他,突然间,约文身上那份平静消失了。“走吧!”约文喊道,然后沿着路跑去,边跑边回头,等着维尔霍跟上来。
维尔霍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他可以先试试把衣服穿上。”
第二部分
于是,维略和乔文结伴沿着漫长蜿蜒的小路前行。维略步伐稳健,乔文有时跑在前面,累了就落在后面,还总是追逐着那些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最后,他们遇到一个叫卖货物的商人。两人听见他吆喝着:“最上等的丝绸!最精美的宝石!最有趣的饰品!快来看啊!” 然而,更重要的是那股香味。他们闻到了新鲜出炉的面包的香气,还有烤肉的诱人香味。顿时,他们感到饥饿难耐,因为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吃东西了。
他们垂涎欲滴地走向摊位。摊主是个病态肥胖的男人,光秃秃的脑袋圆得像个大水晶球。他看起来像个裹着层层叠叠五颜六色围巾的雪人,只不过雪人会融化,而他却汗流浃背。
约文站在他身旁,韦尔霍引起了商人的注意。“先生,请问我们可以吃点东西吗?”他礼貌地问道。
商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冷笑道:“嘿,小伙子,你有钱吗?说不定你那小袋子里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你身边那个笨蛋藏着我没看到的宝贝?”
“先生,我们真的很饿。他虽然外表朴实,但很强壮,我也一样。我们愿意工作自食其力。”韦尔霍平静地回答道。
“哈!”商人大笑道,“工作?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伟大的里尔·特里尔?我雇佣的工人——”就在这时,乔文被一件会随着光线照射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饰品迷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上面。商人勃然大怒,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根手杖,狠狠地打在乔文的手上。“你竟敢!你竟敢玷污我的货物!”
乔文惊恐地缩回手,手上已经肿起了一个红肿的包。但这却导致那件饰品掉落在地,碎成了无数闪闪发光的碎片。乔文愣愣地看着破碎的水晶,又看了看商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嚎啕大哭声突然爆发,如同雪崩一般,势不可挡,令人窒息。他转身,捂着手,沿着路跑去。维洛盯着商人,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当他追上约文时,发现他蜷缩着身子,低声啜泣。韦尔霍慢慢走近,不想再让约文难过。约文注意到韦尔霍走过来,缓缓舒展开身子。“为什么?”他哀怨地问道。
“因为他们能做到,”韦尔霍回答道。“来吧,约文,我们生堆火过夜,然后,我去为我们狩猎。”
于是,同伴们全神贯注于这项任务。黄昏时分,维洛嘱咐乔文守夜,自己马上回来。就在夜幕真正降临,将世界笼罩在黑暗之中之前,维洛回来了。他狩猎时带来的袋子里,散落出烤肉串、蜜饯苹果以及其他许多美味佳肴。
乔文看到维略回来欣喜若狂,维略也因乔文吃得津津有味而露出笑容。然而,当乔文漫不经心地问道:“维略,你觉得这一切怎么样?”时,维略脸上轻松的笑容便消失了。
韦尔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乔文,你想听个故事吗?”
“哦,太好了!我喜欢听故事!”
“好吧。有一天,一只名叫斯波特的神奇狗狗发现了一个蛋。蛋很大,但中间有一把锁。这把锁没有钥匙;看来需要输入正确的符号组合才能打开。可是,无论斯波特怎么尝试,似乎都无济于事。他整天整夜地尝试,却仍然打不开锁,看不到蛋里有什么。最后,他放弃了,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过来问他在做什么。“哦,孩子,是这个蛋!”狗狗惊呼道,“我怎么也打不开这把锁,我太好奇里面是什么了!”
男孩看了看锁,又看了看狗的状况。“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平静地说,“看着。”说完,男孩拿起一根粗壮的树枝,猛地一挥,就把鸡蛋砸开了。狗吓了一跳,问男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孩只是简单地回答说:“还能怎么办呢?”说完,他就走开了。
一直认真听着的乔文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维洛,你觉得这颗蛋还能修好吗?”
维尔霍笑了,这次是独自一人的微笑,带着破碎的玻璃和梦想的微笑,说道:“我不这么认为,乔文。”
乔文顿时来了精神,说道:“我知道了!为什么不把碎片重新拼起来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乔文?”
“蜂蜜又甜又好,而且干了之后会变硬!所以只要有足够的蜂蜜和时间,你就能把它重新拼起来!” 约文得意洋洋地说,看起来对自己非常满意。
维洛一言不发,乔文有些担心。“维洛,你没事吧?你还饿吗?”
维洛猛地一惊,脸上怪异的表情消失了,说道:“我没事,乔文。我们睡觉吧。我们还要去找马戏团呢。晚安。”
“晚安,Velho!”
第三部分
第二天,我们的同伴继续他们的旅程。谢天谢地,这一天风平浪静,只是路上的车流量略有增加。看来他们走对了路。路上到处都是满载着各种食物的马车,其中不乏他们从未见过的美食,还有热情友好的人们乐于分享。一些巡回魔术师和小丑正前往马戏团,每当乔文和维洛停下来休息时,他们都会兴致勃勃地为他们表演。
夜幕降临,他们生起火,准备过夜。就在这时,火刚燃起噼啪声,他们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维洛照看着火堆,约文则去找声音的来源。
“乔文,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乔文回来后,维略问道。
约文默默地,眼里噙着泪水,伸出他那双大手。手掌里躺着一只纯白的兔子,还在发出痛苦和恐惧的低吟。很明显,它的腿断了。“我们能帮帮它吗?”
维尔霍仔细端详了一番,缓缓摇了摇头。“对不起,乔文。但没办法了。我们治不好它,放任不管,它肯定会被其他人吃掉。最好还是让它至少能填饱我们的肚子。至少我们可以速战速决。你想让我动手吗?”
乔文惊恐地缩回手,脸上满是惊恐。“不!求求你们!情况不妙!没事的!”然而,这无意识的举动反而加重了兔子的伤势,它发出比之前更加凄厉的尖叫。乔文跪倒在地,低着头放声痛哭,泪水浸湿了兔子的皮毛。
维尔霍轻轻跪下,把手放在乔文的肩上。“我会的,”乔文突然说道,“我以前常唱一首歌,那时我的儿子们还在。”乔文闭上眼睛,仰起头,唱了起来。他那充满光芒、浑厚闪耀的男高音响彻夜空。那是一首祈祷,一首古老的祈祷,关于失去、哀悼和回归。唱完之后,他的双手无力地垂着,兔子也安静了下来,维尔霍轻轻地从他手中接过兔子。仿佛那首歌夺走了他的一切。维尔霍猛地扭断了兔子的脖子,用他那如石头般低沉的嗓音,唱完了那首歌:“我们本是灰烬,最终也将归于灰烬。”
第二天清晨,他们散去残火,继续前行。虽然天气晴朗,微风轻拂,但队伍却显得格外肃穆。他们都知道终点就在眼前。随着队伍的靠近,马戏团的帐篷在他们眼前缓缓升起。现在,他们终于站在帐篷前,融入兴奋的人群,等待着马戏团的开幕。驯兽师登上高台,引来人群的欢呼。“欢迎!欢迎你们来到我们的王国,来到我们神奇的领域!我们就是你们,你们就是我们!”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小丑、杂耍艺人、火舞者和体操运动员纷纷现身。“但是,”驯兽师说道,“今天我们有非常特别的客人。请看!” 驯兽师示意,马戏团的人们立刻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直通帐篷入口。
人群看到有人走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即使在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中,马戏团团长洪亮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我们尊贵的客人!欢迎国王!欢迎教皇!”在如潮的掌声、欢呼声和呐喊声中,盛大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帐篷入口的帘幕中,国王、教皇和他们的随从被卷入其中。表演结束后,人们开始鱼贯而入,消失在马戏团的巨口中,直到只剩下维洛和乔文在外面。
站在入口处的约文一直默默地看着庆典,突然开口问道:“维洛,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吗?风的预言是对的吗?”他的声音颤抖着。
维尔霍只是把手放在耳边,侧耳倾听。他微笑着握住乔文的手,说道:“我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乔文。风说的绝对没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