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堡垒航行到瓦恩兰

约瑟夫·普拉夫达 2019 年 1 月 16 日
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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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堡垒航行到瓦恩兰

作者:JB Pravda

汽油便宜,玛莎开着那辆老式卡车在她那大约五十平方英里的领地里穿梭。她把这片领地视为由她那磨损严重的子午线轮胎所标记,这些轮胎散发着如今已无关紧要的全天候驾驶经验的气息。轮胎上细小的裂纹里闪烁着白色的斑点,那是前车主醉酒后故意在积雪上或不想要的混凝土路面上横冲直撞,或是与涂着“禁止停车”字样的路缘石发生碰撞的痕迹。这些坚固的路缘石抵挡住了不断升级的进攻,在它们眼里,那辆仿佛不知所措的、蜿蜒曲折的沥青车,与它那被粗鲁的男性炫耀行为磨平的、充满侵略性的、旋转着的、与路缘石颜色相反的路面,显得格格不入。
她无法——也从未——将责任归咎于那些被冒犯的城市边界,因为她认为她那“令人厌烦”的轮胎的侵略性与男性气质及其与生俱来的标记领地的习性有着过于密切的联系。她的流放至少为一位女性跨越爱因斯坦-罗森桥提供了概念验证。这座桥的实验性建造始于她对离婚判决书的严密折叠,使得双方的名字在纸面上大致呈180度角排列。这种需要催生了这项实地实验,最终使她在1000海里的距离上确立了象征性鸿沟的另一端。如今,物理空间让她得以在脖子上那块狭小的空间里(他曾是她痛苦的源泉,在《婚姻时代/个人版》上留下无数悲伤的故事)拥有一些精神空间,让她可以在给编辑的众多信件中尽情玩弄一些俏皮的双关语:“烦人的”、“派对真是个甜蜜的夜晚,哦”,等等。她暂时抛开了那位编纂了粗略通用语言词典的英国老先生的警告,那人告诫说,爱玩双关语的人容易被人偷窃。跨越了相当长的时间和空间,这种跨越赋予了她力量,让她能够从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就开始的文字游戏中获得慰藉;玛莎咧嘴一笑,她知道,当她玩双关语时,她那47块面部肌肉的运动就如同血肉之躯的力量:她从未见过比异性(即“对立的”)更需要放气的过度充气的轮胎或口袋。
然而,她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培养的那种癖好——那时她体验到一种空虚感,她称之为精神上的饥渴——如今却似乎成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奖赏,而这奖赏的语境却十分奇特,因为最能描述她这种心境的词根“redoubt”(避难所)的拉丁语词根是:reductus/reducere,意为“通往秘密之地”。“这算什么奖赏啊,”她沉思道,这种想要了解词语含义的成瘾性需求,这些词语支配着每个人的生活,甚至包括男人的生活;她的治疗师似乎责备了她的冷漠,指出所有符号,包括词语,都承载着记忆。
“仅仅是提到或想到一个名字……那个家伙,佛陀,他说你会变成你所想的……”西德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劝诫她。仿佛在探寻他那暂时的东方思维——“我刚才是不是挖到宝了?”——她回过神来——“哇,这个词,它让人联想到重新与断裂之物相连——他的名字叫西德,而且他确实有一颗善良的心……别说了!”他问她是否还好,她强忍住想要就这个被误解的词语的尼克博克式词源展开讨论的冲动,只是微笑着说:“我想……我明白了,医生。”
就连她在集市上买的那枚金戒指,据说属于附近海岸边一座岛上部落的巫医——如今岛上住着一群没有羽毛的“雪鸟”——也能承载记忆。就连男人,尤其是一个年轻人,确切地说,还是个男孩,是的,他看起来足够真实,至少像轮胎碾过地面那样真实,很少轻柔……但他走过的地方,却像赤脚踩在沙滩上一样柔软,温暖的沙子包裹着他的……双脚;饱经风霜……他是不是也秃顶了?不,不是那个年轻人,是那个巫医……我讨厌这样……太热了,不适合想这些火热的事情。她告诫自己,希望潮湿的空气能蒸发掉那些转瞬即逝的念头,那些早已萦绕在她心头的念头,多亏了西德……“他……在哪儿?”,在她汗涔涔的脑袋里——拍卖师用了那个西班牙语词,如今它成了土著居民的诅咒,他们的巫医根本无法与那些掠夺成性的不速之客抗衡。她用头巾轻轻一拂,似乎驱散了额头后方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这一次,她很高兴看到自己脑海中的迷雾被笼罩,她选择不去想那枚金戒指是否已经承载了他们奄奄一息的记忆,不知怎的就成了她的。
至于她那艘吱吱作响的内陆小船所航行的那五十平方英里,那是她衡量自己“迪士尼世界”的标尺。在她获得“耳朵”的第一天,她就得知,那是沃尔特·迪士尼那小小的、海洋般大小的世界的疆域。鉴于沃尔特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甚至敬佩的迪士尼人物之一,那么,这便是她个人冒险之地的面积。在她那片陆地上的“乐园”里,她像迪士尼动画里那样驱散了积雪,让街道两旁的路沿石不再粉刷成白色,也不再有那些眼神充满疑问的秃顶怪人出没。
从玛莎那被葛藤侵占的葡萄园里琳琅满目的“航海”用品来看,似乎住在那里的人们也像沃尔特一样充满冒险精神——那天,一块招牌上的字样吸引了她以每小时10英里的速度驶来的注意。锈迹斑斑的邮筒上,用血红色油漆写着名字,那是附近一组邮筒中的一部分,这种邮筒常见于乡村道路上,服务于分散的农舍。从周围几乎看不见的褪色邮筒来看,邮筒上的名字应该是新近涂上的。
“A. Hebbe”的字样,以古老的英式风格绘制在米白色的三桅帆船主帆上,像商铺的招牌一样悬挂着,在微风的吹拂下,漂浮在近乎热带的无形海洋上。一条土路通往她年轻时居住的那栋新英格兰风格的木板房,人们称之为“小屋”。玛莎在临时手写的招牌旁“抛锚”,招牌上写着可怜兮兮的双关语“帆”,或许这又是一个指向那个“方向”的标志……她年轻时那颗充满希望的心选中了这个词,它轻盈地承载着在她永远年轻的空间里悄悄漫游的轻盈感,那里充满了曾经轻盈的生命碎片,以及它们穿越时空的沙径。那个“方向”,那个“抛锚”……静静地锚定,在无声的潮汐震颤中。
少女时期的好奇心,如同打开她读到过的隐藏宝藏的希望之钥——“……遗失的毕加索画作仅售5美元……”,这则半真半假的报纸报道,常常让她想起,如果当时她在里维埃拉海滩上,面对那个风流成性的西班牙人的搭讪,她会作何反应。他曾漫不经心地为她画下珍贵的画像,而潮水正涌向她,海浪的拍打声如同她那颗曾经私密的、鲜红的心脏如今在她胸腔中艰难地跳动着,如同沉重的心室搏动。“你成为你的想法……”她再次感到燥热,重新燃起的心跳渐渐平息,她不再去想店主可能是巴勃罗才华横溢的年轻亲戚,而只是一个骗子或扒手,毕竟邮箱/男用信箱上卖家(水手?)的名字是用古英语字体写的。自从那天晚上在舞厅里,那个水手粗暴地把主桅杆插在船中央,给了那个水手“绝对”的自由之后,她就一直对她那颗非凡的心深处那个诱人的角落保持着警惕。“该死的象征!”她心不在焉地抗议着,那复活的场景如同古老的木头碎片般撕裂着她隐秘的空间,她仍然宁愿把那个人看作是她“可能的巴勃罗”,穿着七分裤和吸水性强的横条纹法式水手毛衣,用海绵擦拭着交织着激情的海洋果实。她晒得通红的脸庞很好地掩盖了她对那尘封已久的性暗示的羞涩反应,她准备与这位可能成为她“巴勃罗”印记的人见面。她那张被红旗笼罩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与其说是对如此罕见发现的期待,不如说是她那原始而敏捷的思维在进行反问:究竟是谁能够成功地暗示——更确切地说是推断——任何事,尤其是性方面的暗示,而他们自己却早已了然于心。这,这抹微笑突然变成了一种青春洋溢的喜悦,截然不同,也格外引人注目;并非是那种从粗糙的木匠手中轻易推断出来的,那种木匠的手曾在她那座城市里黏稠的休闲场所的浅水中搭建过最临时的码头。不,不,这,这双手,是她佛祖召唤而来,是“挖掘”出来的,是立体的,是纯真的,是从远处,在近海,没有星辰的照耀,属于另一个更年轻的人​​,在那个靠近青春期的海岬上。
当承载着记忆的“手”这个字眼在她潜意识中如今孤寂的岸边飘荡时,她那青筋暴起、皮肤薄白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船上钟形的门环,并把它当作陆地上的工具来使用。玛莎认出,这声音和她家门上的猫眼盖板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告诉她有人注意到了她,尽管这注意到是用某种奇特领域无形的货币进行的。
“喂……”门的主人似乎与圆顶门同步地发出吱嘎声,两者都不再是封闭的书本,它们磨损的装订看起来同样古老而褪色,既在那里又不完全在那里,就像时间的侵蚀,在阳光照射下的书架上,玛莎有时难以辨认的意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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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了那座岛屿,据说在议会篝火旁,岛屿的名字与她同名——“Murrtuh”,因为当地人的语言中没有白人的“th”音,而玛莎,是被称为戈斯诺尔德的英国人的女儿。
他的出发地被这些英国人称为“无人之地”,但这与此截然相反。他划着独木舟,驶离了他母语中那片土地的名字——诺佩(Noepe),用他族人的语言来说,就是“大海中央”。他的祖父曾警告他,这些祖先的土地如今被白人称为“公爵领地”,是他们遥远国王的微型王国,而那国王的领土却总是莫名其妙地不完整,而且还在不断扩张。他们把一块三色方布挂在一根高高的杆子上,每天把布放到杆子上时,都会用他们称之为大炮的东西发出隆隆的雷声。
但雷声从未熄灭过他心中的光芒,而雷鸣的伴奏反而助长了这团火焰,即使远离家乡,这团火焰也始终燃烧着。尽管祖父言传身教,这团火焰依然炽烈,即便他们之前也曾用过其他白人的语言来到这里,比如文兰(Vineland);年轻人知道,那些取名的人只是普通人,他们或许是贫瘠的种族,或许是因为思念故土和爱人而悲伤,尽管他们手持锋利的宝剑——他们并没有留下。这些白人,英国的男男女女,一定是留下来的,这一点他从心底深处也明白,那股被激发时在他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如同液体燃料般的力量,那也是他内心深处的闪电之源。为此,他感到一丝欣慰,尽管他的族人认为他愚蠢;他曾在英国人称之为“盖斯角”(Gays Head)的地方见过她,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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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抱歉打扰您了。”玛莎喘着气说道。他戴着的眼罩既贴合又令人不安,仿佛是在讽刺玛莎这个她称之为“旋转世界”的私人世界——一个极尽夸张、自我膨胀的世界——她心想,这个世界的作者姓氏恰好是沃尔特的孙女乔伊斯的名字。如此理所当然的装束竟然让她感到惊讶,这让她更加怀疑那条抓地力极强的子午线轮胎,正是它把她带到了这里,而不是她那五十英里范围内的其他地方。
“哎呀,一点儿也不……你们是被邀请的,不是吗?我叫赫贝,A船长,他们叫我,或者以前叫我;我猜你们会想看看我的货色。”这幅漫画巩固了他在越来越被怀疑的清醒梦境中的地位,即使是“船长”迪士尼,D船长,也可能认为这是在可信溪上架起一座太远的桥,而且正值洪水期。
她跟着主人来到广告上所说的“帆船”的院子里,注意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本以为那条藏在牛仔裤裤腿下的滑稽假腿不过是个方便的棍子,他把整条腿折叠在膝盖处,暂时放在里面休息。要不是她透过裤缝看到他膝盖/残肢下面空空如也,那可真是让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罪魁祸首,她恐怕早就被这假腿打晕了。客厅里,那些盘旋在粗糙立柱周围的精雕细琢的藤蔓,仿佛是一艘船的前甲板,空气中弥漫着雪松的香气,用木桶捆扎的木条代替了普通的横梁。夸张的葡萄藤叶被巧妙地向外雕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推风迫使它们像风帆一样飘动,地板也随之吱吱作响,感觉像是在左右摇摆,而他跛行的脚步声却与这种摇摆略微不同步。
“呃,先生,船长,我想我应该挪一下我的卡车,它可能挡住了其他人掉头。”还没等对方回答,玛莎已经走出了入口,她像一艘小船一样,扛着卡车越过浅浅的门槛,钻进了卡车里。她正要离开,却被四驱卡车后轮急促而又略带女性特有的空转声打断了。玛莎检查后轴,发现它被一株葛藤缠住了。她知道这种日本植物以蔓延迅速而臭名昭著,在她居住的南方,它被称为“一分钟一英里”的藤蔓。她的祖父曾给她讲过一个在她看来离奇古怪的故事:1876年,日本人故意将葛藤列入费城百年博览会,以此报复美国人强行打开日本国门。她现在不禁怀疑,这个水手型人物,甚至是她曾经遍布藤蔓的故乡岛屿上的英国殖民者戈斯诺尔德船长,是否与有罪的佩里海军上将有着某种联系。
“太阳已经升到桅杆顶了。”主人对她担心卡车被缠住一事只说了这么一句,手里举着一个锡杯。“酒精,控制住它们最有效的办法,该死的藤蔓,你很快就能脱身,我亲自试试,小姐;我们去院子里吧?”他自信地示意她走下几级台阶,仿佛要上岸,然而,她的思绪却徒劳地告诉她的双腿,那将是通往另一个未知彼岸的未知彼岸。
太阳确实接近正午的最高点,它的光芒照亮了一片像海盗的战利品一样的东西,散落在俯瞰着一片看似没有岸边的大水体的悬崖状海岬上,也许是个湖,也许是眼前的景象太过模糊,也许是她的眼睛太过迷蒙,所以无法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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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裸露的棕褐色皮肤闪闪发光,让她误以为他是某种海洋生物,正从这片波光粼粼的海水和泡沫中浮出水面,仿佛在混乱中臣服于某种海洋哺乳动物的皮革般皮毛之下——或许是一头鲸鱼幼崽——她想起父亲的航海经历,它们就在那附近繁殖产仔。只有他手中那根木桨,此刻正划破海湾的水面,激起转瞬即逝的漩涡,才显露出他作为人类制造工具的痕迹。
独木舟搁浅在几块光滑的大石头之间,船上的人小心翼翼地弯腰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目光被她金棕色头发上那抹如同星光般闪耀的光芒所吸引,就像那光芒曾将她的目光引向大海一样,也落在了他被海水侵蚀的、布满皱纹的皮肤上。随后,年轻人显露出真容,半裸着身体直立着,缓缓地将脚印印在湿润的沙滩上,跪下来,将一个编织的篮子放在他从小就知道的、潮水无法触及的最远处。篮子里装着各种色彩鲜艳的物品,掩映在春意盎然的藤蔓之中。他朝她瞥了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牙齿闪闪发光,如同她圣经中天堂的珍珠门一般。然后,他回到独木舟上,与他此后的第二任爱人再次结为夫妻。
她回头望去,见监护人正忙着采摘野花,玛莎便冒险走到海滩边,发现了一个用当地藤蔓精心编织的篮子。几百年前,来访的北欧人就曾记录下这种藤蔓的丰富品种。篮子里装着一些花,她在岛上度过的四季中从未见过。最奇特的是她父亲那艘船的木雕,其精细程度,她只在博物馆的海事奇观展瓶中见过,而这些奇观往往包括所谓的“美人鱼骨架”。
那天晚上,她把这件器物拿给父亲看。父亲惊叹于它的精致,却又对它的来源感到困惑。“我想,这一定是其他探险家在这片水域遗失的吧。”他原本希望劝阻她不要相信那些关于当地魔法的传说,尽管他确信这件器物正是他自己船只的精确复制品,只是船尾甲板上刻着她名字的地方用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语言。玛莎感到困惑,但也欣喜不已。无论这件器物是如何落入她手中的,它的确是一位探险家留下的,那位探险家曾驾驶着他的船只驶过远方的水域,雕琢出这尊木制偶像。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内心深处的防波堤之下,这是来自一位令她感到无比奇妙的赠予者的实实在在的礼物。就在那天,她想起了父亲的朋友沃尔特·雷利曾赞扬过的那部戏剧:
“罗密欧:
若我用我最卑微的手亵渎神灵
这圣地,温柔的罚款是这样的:
我的嘴唇,两个脸红的朝圣者,准备好了
用温柔的吻抚平那份粗糙。
朱丽叶:
好朝圣者,你做错你的手太多了,
有礼貌的奉献体现在这;
因为圣徒的手是朝圣者的手所触碰的,
手掌相贴是朝圣者神圣的亲吻。
罗密欧:
哦,那么,亲爱的圣人,就让嘴唇做双手能做的事吧;
他们祈祷,赐予你,以免信仰变成绝望。
朱丽叶:
圣徒不会移动,但会为了祈祷而施以恩惠。
罗密欧:
那就不要动,我的祈祷的效果我会接受。
因此,我的罪孽,经由你的唇,得以洗净。
朱丽叶:
那么,就让我的嘴唇承受它们所带走的罪孽吧。
罗密欧:
你口中竟吐出罪恶?哦,甜蜜的诱惑,竟能犯下如此罪行!
让我再次犯下我的罪孽。
朱丽叶:
你的吻技一丝不苟。
年轻的玛莎转向父亲问道:“父亲,那么我们应该给这艘船命名,以免它在航行中遭遇不幸。”
“你真的乐意这样做吗?那么,以女王陛下授予我的权力……”他轻笑一声,示意玛莎,递给她一个想象中的瓶子。
“我为你命名……HMS……祈祷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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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寻深,甚至更深,大海总是先索取后给予,所以,请你们,为了我卑微的守财奴身份,我必须从你们这些没有海洋的钱币中取走,才能放弃这些没有土地的馈赠。”玛莎的思绪此刻牢牢地落在了潜在交易的坚实土地上。
这个篮子多少钱?
“那个老物件,为什么不出售呢?它只是用来存放像这些牙雕之类的东西的。”
玛莎对人类曾对最仁慈的哺乳动物同胞犯下的骇人屠戮的残余毫无兴趣,除了梅尔维尔笔下那个阴森恐怖的十一月,以及他几乎亲身经历的屠戮灵魂。她祖父在拍卖会上以极低的价格购得一本初版,当时这本书还鲜为人知。这本书让她接受了莎士比亚式的启蒙,其中弥尔顿式的失乐园情节令人难忘,而玛莎笔下那个奇特而迷人的人物——塔什特戈——更是让她印象深刻。塔什特戈是玛莎葡萄园岛的土著居民,他的族人称这座岛屿为诺佩岛。每当她把这个陌生的词念成英语化的“nope”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微笑。那时,她少女般的想象力,就像现在一样,总是把这想象成塔什特戈对白人擅自闯入他岛屿的回应。
“那艘木船,以前是不是装在瓶子里的那种?”尽管周围摆满了各种木雕小摆件,她的目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小巧。就在“塔什特戈”这个名字如同从弗洛伊德发现的深不可测的地下世界涌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潜意识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它。她不自觉地指向的手指微微颤抖,当那艘小船被玛莎捧在手心里时,她的手指也停止了动作。玛莎紧紧地握着它,仿佛在默默祈祷,因为她没看到船尾刻着什么清晰的名字。
她意识层面的补充性觉察闪烁着友好而又陌生的颤栗,一阵颤栗让她猛然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邮筒上用红色油漆写着的名字……”
“哦,是的,这是一种玩笑,你知道,我的船友们叫我斯塔布,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展示台上拿起一根拐杖,拍打着他的假肢。 “他们觉得大多数人,包括邮递员,你知道的,现在都不记得斯塔布了,但我们肯定会记住那位老船长;嗯,他们都是扒手,满脑子都是你们所谓的双关语,你看,他们决定叫我‘A. Hebbe’,因为他追捕白鲸,他的名字叫亚哈,来自古老的圣经,你看,那个被耶洗别引诱毁灭的希伯来国王,耶洗别就是今天人们谈论的同一股邪恶力量,”她的主人面色苍白得像鬼一样,滔滔不绝地讲着,但玛莎的注意力只勉强集中到他身上,她现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和二副斯塔布重游科德角,斯塔布是“裴廓德号”上那个面无表情、死不瞑目的宿命论者;她一心想着他,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他那艘并不笨重的捕鲸小艇上,正靠近一头不幸的灰鲸,而这头鲸鱼正被斯塔布船上唯一的捕鲸手塔什特戈用出人意料的温柔的双手稳住。

“太阳已经高高挂在桅杆顶端了,不是吗?”玛莎想起了他吹捧的驯服藤蔓的办法,以及那藤蔓是如何缠绕着她的卡车车身,以及她的心智,她的心智现在完全被缠绕着,就像缠绕着藤蔓一样。
“亲爱的姑娘,请允许我这个老伙计提醒你,太阳永不落山,永远照耀着时间和空间——落山的是我们,日复一日地旋转,我估计速度有上千节;那么,现在,请允许老斯塔布给你倒上一些这葡萄园最珍贵的佳酿,像邮递员邮箱上我的名字一样红,它是你心灵的燃料——让你彻底放松,就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样,真的。”
玛莎的锡制酒杯看起来崭新如初,仿佛刚从熔化的模具中流出一般,里面盛满了斯塔布葡萄藤酿造的奇特葡萄酒。这时,她瞥见斯塔布脖子上挂着一尊玉佛,此前她一直没注意到。她想起心地善良的老西德,不禁微笑起来,并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在这里,对吧?”
斯塔布露出了那种笑容,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一切或多或少都是命中注定。那么,何不从那本古老的书中找到慰藉呢?书中告诫世人,在永恒烈日之下,世间万物皆无新生,如同时空般命中注定的伴侣,即便彼此不愿,终将重逢,再次与你相遇,而他,那份旧日的爱情,也将再次燃起。这一切,都源于他那无声的微笑。
玛莎从船长椅上站起身,向下走了一小段路;她停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坐在那里,注意到自己穿着一件及踝的格子夏日连衣裙,上面点缀着精致的蕾丝。她起初小心翼翼地站着,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映照在闪亮的锡制座椅上,然后走到与水边沙滩相邻的山坡边缘。
他裸露的棕褐色皮肤闪闪发光,以至于她的目光将他误认为是浮出水面的居民,而这浮出水面的正是酒杯上的光泽,这让她彻底臣服于他微笑嘴唇周围起伏的肌肉,她赤脚跳到他现在站立的沙滩上,他伸出的手中拿着一根藤蔓状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