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普朗克和他的妻子

格林兄弟 2025 年 5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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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夫普朗克厭倦了自己悲慘的人生。他獨自住在荒涼的海邊,每天都用骨鉤捕魚,因為那時那片海域的人們還不知道漁網。普朗克心想:「用鉤子又能捕到多少魚呢?這日子真是苦不堪言!」他自言自語道,「早上捕到的魚,晚上就吃光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一絲快樂可言。」後來,普朗克聽說這片土地上還有一些富有的郡長,以及帶著權勢滔滔普朗克心想,自己怎麼也擁有這樣的財富,生活在其中呢?於是,他決定在海上靜靜地待上三天,一條魚也不捕,看看這招是否管用。

於是,普朗克在海面上的小船上坐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他什麼也沒捕到。第三天黎明時分,只見一艘銀船從海中升起,一艘銀船,船上有金色的槳——船上站著一位像公主般美麗的蒼白黎明少女。 “你饒恕了我的小魚兒們三天,”黎明少女說道,“現在告訴我,你想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救救我,讓我擺脫這悲慘而枯燥的生活吧。我整天在這荒涼的地方辛勤勞作。白天抓到的獵物,晚上就吃掉,這世上根本沒有一絲快樂可言,」普朗克說。

「回家吧,」黎明少女說,「你會找到你需要的。」話音剛落,她連同銀船一起沉入了海中。普朗克急忙回到岸邊,然後回家。他到家時,一個可憐的孤兒女孩出來迎接他,她跋山涉水,疲憊不堪。女孩說:“我的母親去世了,我孤身一人。普朗克,娶我為妻吧。”

普朗克一時不知所措。 「這就是黎明女孩賜給我的好運嗎?」普朗克看得出這女孩和他一樣貧窮;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犯錯,讓好運溜走。他答應了,娶了這可憐的姑娘為妻。姑娘累得筋疲力盡,躺下睡到天亮。

普朗克迫不及待地盼望著第二天,想知道他的好運會如何顯現。但那天什麼事也沒發生,普朗克帶著魚鉤出去釣魚,女人則上山去採野菠菜。晚上,普朗克和女人都回家了,他們吃了魚和野菠菜。 「唉,如果這就是全部的好運,那我寧願沒有,」普朗克心想。

夜色漸深,女子在普朗克身旁坐下,給他講故事,打發時間。她講起富豪和國王的城堡,講起守護寶藏的巨龍,講起在花園裡播撒珍珠、收穫寶石的國王女兒。普朗克聽著,心中充滿了喜悅。他忘了自己貧窮,如果可以,他真想和她一起坐上三年。但想到她是一位仙女般的妻子,普朗克更加高興了。她可以帶他找到巨龍的寶藏,或是國王的花園。我只要耐心等待,別惹她生氣就好了。

於是普朗克等著,一天天過去,一年過去了,兩年過去了。他們家添了個小兒子,取名叫小溫皮斯。一切照舊。普朗克捕魚,妻子到山上採野菠菜。晚上她做晚飯,飯後哄著孩子,對普朗克講故事。她講的故事越來越精彩,普朗克也越來越難熬,終於有一天晚上,他忍無可忍了。妻子正講著海王的寶藏,普朗克突然勃然大怒,猛地跳起來,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喊道:“我告訴你,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明天……”
明天早上你一定要帶我去海王的城堡!

普朗克突然跳起來,把女人嚇了一跳。她告訴他,她不知道海王的城堡在哪裡;但普朗克卻毫不留情地毆打他可憐的妻子,並威脅說,除非她告訴他仙女的秘密,否則就殺了她。

這時,可憐的小女孩才明白,普朗克把她當成了仙女。她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我並非仙女,而是一個貧窮的孤兒,不懂任何咒語或魔法。我講給你的這些故事,都是我發自內心的,只為驅散你的疲憊。”

這更激怒了普朗克,因為他已經在虛幻的天堂裡待了兩年多。他怒氣沖沖地命令女人第二天黎明前帶著孩子沿著海岸線向右走,而他自己則向左走,直到她找到通往海王城堡的路才肯回來。黎明到來時,女人哭著哀求普朗克不要趕她走。 「誰知道我們當中會有人在這荒涼的海邊喪命呢?」她說。但普朗克再次對她發火,於是她抱起孩子,哭著朝著丈夫吩咐的方向走去。普朗克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於是,婦人帶著她的孩子,小溫佩斯,繼續前進。她走了一個星期,又走了兩個星期,卻始終找不到海王的路。她疲憊不堪,有一天,便在海邊的一塊石頭上睡著了。醒來時,她的孩子——她的小溫佩斯——不見了。她悲痛欲絕,淚水在心中凝固,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此便成了啞巴。

於是,這隻可憐的傻小子沿著海岸線漫無目的地走回了家。第二天,普朗克也回家了。他沒找到海王的路,失望又生氣地回來了。他到家後發現,小溫皮斯不見了,他的妻子也變得啞巴了。

她無法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只因為這場巨大的麻煩而憔悴不堪。從那天起,他們的生活就一直如此。婦人既不哭泣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做著家務,服侍著普朗克;屋子裡靜得出奇,如同墳墓一般。普朗克忍受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精疲力竭。他剛剛幾乎確信找到了海王的寶藏,卻又接連遭遇了這一切麻煩和憂慮。於是,普朗克決定再次嘗試他的海中魔法。他又在海上待了整整三天,三天沒吃東西,三天沒捕到魚。第三天黎明時分,黎明少女出現在他面前。普朗克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並痛苦地抱怨道:“我的處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糟糕。孩子沒了,妻子啞口無言,我的房子死氣沉沉,我簡直要被麻煩折磨瘋了。”

對此,黎明少女一言不發,只是問普朗克一個問題:“你想要什麼?我就再幫你這一次。”

但普朗克是個瘋子,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他一心只想見到並享用海王的寶藏;所以他沒有祈求孩子復活,也沒有祈求妻子恢復說話的能力,而是懇求黎明少女。 “美麗的黎明少女,”他說,“請帶我去見海王。”

黎明少女再次什麼也沒說,只是非常和藹地送普朗克上路。 「下一個新月黎明時分,登上你的船,等風,然後順風向東漂去。風會把你帶到富饒島,帶到金火石那裡。在那裡我會等你,為你指路去見海王。」普朗克高興地回家了。新月將至時(但他什麼也沒告訴妻子),他趁著黎明破曉之際出門,登上船,等風,然後順風向東漂去。

風捲起小船,把它帶到了未知的海域,帶到了富饒島。
一座綠意盎然的花園,一座豐饒的島嶼漂浮在海面上。青草茂盛,草地蔥鬱,葡萄藤上掛滿了葡萄,杏樹開滿了粉紅色的花。島嶼中央有一塊珍貴的石頭,一塊閃耀著光芒的白色石頭-金火石。石頭的一半光芒照耀著島嶼,另一半則照亮了島嶼下的海洋。就在這富饒的島嶼上,在金火石上,坐著黎明少女。

黎明少女非常和藹地接待了普朗克,非常和藹地送他上路。她給他看了一架在海上漂向島嶼的磨坊水車,還有一群美人魚圍著水車翩翩起舞。然後她總是非常和藹地告訴他,他必須禮貌地請求磨坊水車帶他去見海王,不要讓他被深海吞噬。

最後,黎明少女說:“你將在海王的領地裡享用大量的金銀財寶。但記住——你再也回不去了,因為有三個可怕的守望者擋住了去路。一個攪動波濤,一個掀起風暴,第三個揮舞閃電。”

但普朗克劃著小船向磨坊水車駛去,心裡卻無比快樂,他心想:
他自己:

美麗的黎明少女,顯而易見,你從未嚐過匱乏之苦。我離開人世後絕對不會再回來,因為我留下的只有厄運!

於是他劃著槳來到水車旁,只見美人魚們正圍著水車玩著她們的嬉戲遊戲。她們潛入水中,互相追逐;她們的長髮在波浪上飄動,銀色的魚鰭閃閃發光,紅唇綻放著笑容。她們坐在水車上,攪動周圍的海水,激起陣陣泡沫。

小船駛近水車,普朗克照著黎明少女的指示做了。他高舉船槳,以免被深淵吞噬,然後恭敬地問水車:

「旋轉木馬,請帶我下去,無論是到死寂深淵還是到海王的宮殿。”

 

普朗克說完這句話,美人魚們像許多銀色的魚兒一樣遊了過來,圍著磨坊水車,用她們雪白的手抓住輻條,開始轉動水車——速度很快,令人眼花繚亂。

海面上形成了一個漩渦——一個兇猛的漩渦,一個可怕的漩渦。普朗克被漩渦捲了起來;它像捲起一根樹枝一樣把他捲了起來,然後把他吸到了海王的堡壘裡。

普朗克的耳朵裡還迴盪著海浪的拍打聲和美人魚的傻笑聲,突然,他發現自己坐在美麗的沙灘上──細膩的純金沙。

普朗克環顧四周,大聲喊道:“嚯,給你看個奇景!一大片金色的沙灘!”

普朗克原本以為是一片廣闊的田野,其實只是宏偉的海王廳。大廳四周環繞著大海,宛如一道大理石牆;大廳上方,大海如同玻璃穹頂般懸於空中。從金火石上傾瀉而下,一道藍光閃爍,如同月光般蒼白幽暗。天花板上垂掛著珍珠串,地面上擺放著珊瑚桌。

在盡頭——遙遠的盡頭,細長的笛聲悠揚,小鈴鐺叮噹作響——海王懶洋洋地躺在那裡;他四肢舒展地躺在金色的沙灘上,只抬起他那頭巨大的牛頭,身旁是一張珊瑚桌,身後是一道金色的籬笆。笛聲急促而尖銳,鈴鐺叮噹作響,周圍一片閃爍著光芒,普朗克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竟有如此多的快樂和財富!普朗克欣喜若狂——快樂像烈酒般讓他神魂顛倒;他心潮澎湃;他拍著手;他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在金色的沙灘上蹦蹦跳跳;他翻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就像個快樂的男孩。

這讓海王覺得十分有趣。因為海王的腳很重──重得要命──他那顆巨大的牛頭更是重得驚人。海王懶洋洋地躺在金色的沙灘上,哈哈大笑,笑得沙子都揚了起來。 「你真輕盈,我的孩子,」水行俠說著,伸手摘下一串珍珠,遞給了普朗克。

於是海王吩咐海底仙子們用金器端來上等佳餚和蜂蜜酒。普朗克獲準坐在海王身旁的珊瑚桌旁,這無疑是莫大的榮幸。普朗克吃完飯後,海王問他:「夥計,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一個從未體驗過享樂的窮人,還能奢求什麼呢?普朗克長途跋涉,飢腸轆轆,那些佳餚和蜂蜜酒也只讓他略感飢餓。於是他對海王說:“就在您這麼說的時候,海王啊,我正想吃點煮熟的野菠菜呢。”

海王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了鎮定,笑著對我的兄弟普朗克說:「野菠菜在這裡非常珍貴,比珍珠和珍珠母還要貴,因為它生長的地方離這裡很遠。不過既然你剛才提到了,我就派一個泡沫仙子去野菠菜生長的地方給你帶一些來。但是你得再幫我轉動三個馬車輪子。」

普朗克心情剛好,所以對他來說這也不費什麼力氣。他輕盈地跳了起來,美人魚和宮殿裡的小人們立刻都圍了過來,都想看看這奇景!普朗克在金色的沙灘上奔跑,轉動著一個漂亮的馬車輪,接著又轉了第二個、第三個,輕盈得像隻鬆鼠。海王和所有的小人們都被他這精湛的技藝逗得哈哈大笑。但笑得最響亮的,是一個小嬰兒,他就是美人魚們為了取樂而擁立的小國王。小嬰兒坐在金色的搖籃裡,穿著絲綢小襯衫,搖籃上掛滿了珍珠小鈴鐺,手裡拿著一個金蘋果。普朗克轉動著馬車輪,小國王笑得那麼開心,普朗克轉過頭去看他。他看著小國王,嚇了一跳。那是他自己的兒子,小溫皮斯。普朗克突然感到一陣噁心。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會對它感到厭煩。

普朗克皺起了眉頭,他很生氣。等他稍微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心想:瞧瞧他,這小傢伙,現在過得多滋潤啊,在這裡遊手好閒、尋歡作樂,而他的母親卻在家悲痛欲絕,啞口無言。普朗克很惱火,他恨不得自己和這孩子都待在這座宮殿裡;但他又不敢說一句話,怕他們把他和孩子分開。於是,他甘願當小溫皮斯的僕人,心想:也許有時候我能和他單獨待一會兒。到時候,我就要讓這孩子想起他的父母;我要帶他私奔;我要把這小傢伙帶走,回到他母親身邊。普朗克這麼想著,終於有一天,他碰巧和小國王單獨待在一起,便輕聲對孩子說:來吧,我的孩子;我們跟爸爸私奔吧。
但溫皮斯只是個嬰兒,在海底生活了這麼久,他早就把他的父親忘得一乾二淨了。他笑了,小國王也笑了。他心想:「普朗克在嘲笑我,」於是他用小腳踢了普朗克一腳。 「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才是那個在海王面前神魂顛倒的傻瓜!」
這話像針一樣刺痛了普朗克的心,痛得他幾乎要死了。他走出去,痛哭流涕,悲痛欲絕。海王的侍從們都圍攏過來,彼此說…
「哎呀,哎呀,他生前一定是個偉大的君主,才會在這般輝煌的景像中哭泣。我的靈魂啊!」普朗克憤怒地喊道,「我和你們這裡的海王一樣。我有個兒子會揪我的鬍子,有個妻子會帶給我奇蹟,還有野菠菜,兄弟們,你們想要多少就吃多少——而且我也不用在任何人面前轉動馬車車輪。但普朗克繼續服侍這位小國王。他竭盡所能地討好這個男孩,心裡想著:我一定要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