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珊,天之女

一本中國奇書 2015 年 1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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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珊沒吃晚餐就上床睡覺了,但她幼小的心靈渴望的遠不止食物。她依偎在熟睡的哥哥們身邊,但即使在睡夢中,他們似乎也拒絕給予她渴望的愛。船屋裡輕柔的水聲,這曾無數次伴她入眠的樂章,如今卻無法讓她平靜下來。被全家人冷落和虐待,她短暫的一生充滿了悲傷和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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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三的父親是個漁夫,一生都在與貧困抗爭。他愚昧無知,心腸歹毒,對妻子和五個孩子毫無愛意,就像對家鄉的流浪狗一樣。他曾多次揚言要把他們全部淹死,只因為害怕新官上任才作罷。有時,丈夫把孩子們打得奄奄一息地倒在甲板上,妻子卻從不阻止。事實上,她自己也對孩子們十分殘忍,常常是她唯一的女兒陸三挨最後一擊。在陸三的記憶裡,她從未逃脫每天的鞭打,父母也從未憐憫她。

故事開始的那個夜晚,她的父母並不知道盧珊正在偷聽,他們正在計劃如何除掉她。

「那個官吏只關心男孩,」他粗聲粗氣地說。 “一個人就算殺了十幾個女孩,他也不會吭聲。”

“露珊本來就不好,”母親補充道,“我們的船太小,她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是的,餵她吃飯要花和餵男孩一樣多的錢。既然你這麼說,我今晚就餵。”

“好的,”她回答說,“不過你最好等到月亮落山以後。”

“好吧,老婆,我們先讓月亮落下,再讓女孩落下。”

難怪露珊的小心臟因為恐懼而跳得很快,因為她完全明白父母話語的意思。

最後,當她聽到他們的鼾聲,知道他們都睡得很沉時,她才悄悄起身,穿好衣服,爬上通往甲板的梯子。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立刻逃走,保命。她沒有備用的衣服,也沒有食物可以帶走。除了身上破爛的衣服,她唯一能稱之為自己的東西,是一尊小小的皂石觀音像,那是她有一天在沙灘上散步時撿到的。這是她童年唯一的寶藏和玩具,如果她不小心,她的母親也會把它奪走。哦,她多麼珍愛這尊神像啊!她多麼認真地聽著一位老僧講述觀音的故事,這位慈悲女神是婦女和兒童最好的朋友,她們在遇到困難時可以向她祈禱。

當盧珊打開通往外界的活板門時,天色已黑,她向外望去。月亮剛落下,岸邊傳來蛙鳴。她小心翼翼地輕輕推開活板門,怕突然刮來的風會驚醒熟睡的人,或者更糟的是,讓她不小心讓活板門砰的一聲掉下來。最終,她獨自站在甲板上,準備走向外面的世界。她走到船邊,漆黑的海水並沒有讓她感到害怕,她毫不猶豫地走上岸。

她沿著河岸飛快地奔跑,每當聽到腳步聲就立刻縮回陰影裡,躲避路人。只有一次,她的心猛地一顫,恐懼萬分。一條巨大的船狗朝她狂吠著衝了出來。然而,這頭咆哮的野獸並不危險,當它看到這個瑟瑟發抖的十歲小女孩時,它厭惡地嗅了嗅,似乎對注意到這麼小的身影感到不屑,然後便回去看守自己的大門了。

陸珊沒有做任何打算。她想,如果能逃過父母口中所說的死亡,他們一定會為她的離開而高興,也不會再來找她。因此,當她經過岸邊一排排昏暗的船屋時,她所害怕的並非自己​​的家人。她常常聽父親講述這些船屋裡發生的種種駭人聽聞的罪行。她童年最黑暗的記憶,莫過於父親差點把她賣給一艘像她現在經過的這種船屋的主人做奴隸的那個夜晚。母親建議他們等陸珊再大一些,那時她會更值錢。所以父親最終沒有賣掉她。或許最近,他嘗試過,但失敗了。

這就是她憎恨河邊居民,急於離開他們家的原因。她拼命地跑啊跑,用她那雙小短腿飛快地奔跑。她要逃離那黑暗的河水,因為她熱愛明媚的陽光和陸地。

露珊跑過最後一艘船屋時,長舒了一口氣,一分鐘後便癱倒在沙灘上。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孤獨。那邊是繁華的大都市,成千上萬的人沉睡其中。沒有一個是她的朋友。她對友誼一無所知,因為她從未有過玩伴。更遠處是開闊的田野、沉睡的村莊,以及未知的世界。啊,她好累啊!她跑了好遠!很快,她緊緊地握著那尊珍貴的佛像,輕聲向觀音菩薩祈禱,便沉沉睡去。

露珊醒來時,一股寒意襲遍全身,只見一個陌生人正彎腰站在她面前。她很快驚訝地發現,那是個身著華麗服飾的女子,宛如公主一般。露珊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外表和如此白皙的臉龐。起初,她意識到自己衣衫襤褸,不禁畏縮後退,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這位美麗的女子碰觸到自己,弄髒了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露珊躺在地上瑟瑟發抖,恨不得撲進仙女的懷裡,乞求她的憐憫。只是害怕這位美麗的女子會消失,才讓她止步不前。最終,露珊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激動,她彎下腰,向女子伸出手,說道:“啊,你真漂亮!拿著這個,一定是你把它丟在沙子裡了。”

公主拿起皂石雕像,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然後突然驚訝地說:“我的小寶貝,你知道你要把你的珍寶送給誰嗎?”

“不,”孩子簡單地回答,“但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的東西,而且你這麼可愛,我知道它是你的。我是在河岸邊撿到的。”

這時,一件奇特的事情發生了。那位儀態萬方、高貴典雅的女子彎下腰,向那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的孩子伸出了雙臂。小女孩歡呼一聲,撲了上來;她終於找到了自己苦苦尋覓的愛。

“我親愛的孩子,這塊你珍藏已久的小石頭,你毫不猶豫地把它送給了我——你知道上面刻的是誰的像嗎?”

“是的,”陸珊回答道,臉頰再次泛起紅暈,她滿足地依偎在新朋友溫暖的懷抱中,“她是親愛的觀音菩薩,她讓孩子們快樂。”

「那麼,這位仁慈的女神有沒有為你的生活帶來陽光呢,我的小美人兒?」另一個女人問道,可憐的孩子天真無邪的話語讓她白皙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

「哦,的確如此;要不是她,我今晚就逃不掉了。我父親會殺了我,但這位善良的天上女神聽到了我的祈禱,讓我保持清醒。她告訴我等到他睡著後,再起身離開船屋。”

「魯三,你離開父親後要去哪裡呢?你不害怕晚上獨自一人待在這條大河邊嗎?”

「不,哦不!因為聖母瑪利亞會庇護我。她聽到了我的祈禱,我知道她會指引我該去的地方。”

那女子將陸三抱得更緊了,她明亮的眼睛閃過一絲光芒。一滴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落在孩子的頭上,但陸三沒有看見,因為她已經在保護者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露珊醒來時,發現自己獨自躺在船屋的床上。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再次回到父母身邊。一縷陽光照進來,照亮了她的臉龐,告訴她新的一天已經到來。她漸漸聽到低聲說話,卻不知道是誰。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她知道是父母在說話。然而,他們的語氣比平常柔和了許多,彷彿在打擾某個熟睡的人。

「為什麼,」她父親說,「我彎腰把她從床上抱起來的時候,她臉上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我碰了碰她的胳膊,我的手立刻就軟了下來,好像中彈了一樣。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語:‘什麼!你竟敢對你那讓觀音菩薩都在哭泣的人下哭泣,不知道她的人哭泣嗎?’

「我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母親顫抖著說,「我聽到了,就好像有一百個邪惡的小妖精用長矛刺我,每刺一下,它們就重複這些可怕的話:『你竟敢殺害神的女兒?』」

“真是奇怪,”他補充道,“我們竟然開始憎恨這個孩子,而她一直屬於另一個世界。我們是多麼邪惡啊,竟然看不到她的善良。”

「是的,毫無疑問,我們每攻擊她一次,閻摩就會懲罰我們一千次,以懲罰我們對神的侮辱。”

陸三不再等待,起身穿衣。她心中充滿了對周遭一切的愛。她要告訴父母她原諒他們了,告訴他們儘管他們做了那麼多錯事,她依然愛他們。令她驚訝的是,那些破爛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床的一側擺放著最漂亮的衣服。柔軟的絲綢,綴滿了鮮豔的花朵——如此美麗,她覺得一定是來自神仙花園——正等著她穿上。穿衣服時,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指纖細修長,皮膚柔軟光滑。就在前一天,她的手還因為辛苦工作和冬日的寒冷而粗糙皸裂。她越來越驚訝,彎下腰去穿鞋。昨天那雙破舊骯髒的鞋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漂亮的小緞子拖鞋,正等著她的小腳丫穿上。

她終於爬上了那簡陋的梯子,瞧,她所觸及的一切彷彿都被施了魔法般改變了,包括她的裙擺。原本狹窄的梯子變成了寬闊光滑的木階,她彷彿正攀爬一座仙女建造的寶塔的拋光階梯。當她到達甲板時,一切都改變了。那塊破舊的帆布,曾經勉強充當船帆,如今卻變成了一張美麗的帆布,在河風中驕傲地飄揚。下面是陸三習以為常的髒兮兮的漁船,而眼前卻是一艘氣派的巨輪,比她夢寐以求的任何船隻都更大更漂亮,彷彿在她腳下憑空出現一般。

找了好幾分鐘,她才找到父母,他們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臉上充滿恐懼。他們像往常一樣穿著破爛的衣服,除了凶神惡煞的臉色似乎柔和了一些之外,其他方面都沒什麼變化。陸三走到這群可憐的人跟前,深深地向他們鞠了一躬。

她的母親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嚇得說不出話來。

「女神,女神!」父親喃喃自語,彎腰三次,頭重重地磕在甲板上。至於兄弟倆,則雙手摀臉,彷彿被突然刺目的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陸三頓了頓,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父親,您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陸三,您的小女兒。”

那男人驚訝地看著她。他全身顫抖,嘴唇微微顫抖,他那張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突然,他彎下腰,額頭碰到她的腳。母子們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然後,所有人都注視著她,彷彿在等待她的命令。

“說吧,父親,”盧三說,“告訴我你愛我,告訴我你不會殺害你的孩子。”

「她是眾神的女兒,不是我的女兒,」他喃喃自語,然後停頓了一下,似乎害怕繼續說下去。

“父親,什麼事?別害怕。”

“首先,請告訴我你原諒我。”

孩子將左手放在父親的額頭上,右手高舉過其他人的頭頂,“慈悲女神賜予我恩惠,我以她的名義,將天國的愛賜予你們。父母,願你們平安喜樂。兄弟們,不要說怨言。哦,我親愛的孩子們,願你們永遠快樂。當愛艘船主宰你們的生活時,這艘船以及你們所有幸福的生活。”

就這樣,陸山改變了她的家人。原本貧困潦倒的家庭,如今過著了平靜幸福的生活。起初,他們並不懂得如何按照陸山的教導生活。父親有時會發脾氣,母親也會說些刻薄的話;但隨著他們智慧和勇氣的增長,他們漸漸明白,唯有愛才是生活的真諦。

這段時間裡,那艘大船一直在河上往來穿梭。船上的水手們對魯三言以蔽之,言聽計從。每次撒網,漁民們都能撈出滿滿的、個頭最大、品質最好的魚。這些魚被拿到城裡的市集上去賣,很快,人們就開始議論紛紛,說魯三是全國首富。

二月的一個晴朗日子,一家人剛從寺廟回來。那天是觀音菩薩的誕辰,在盧山的帶領下,他們興高采烈地去祭拜女神。他們剛登上船甲板,盧山的父親正望著西方的天空,突然叫來家人。 “看!”他驚呼道,“那邊天上是什麼鳥?”

他們望去,只見那個奇怪的物體越來越近,直直朝飛船而來。除了陸三,所有人都興奮不已。陸三卻異常平靜,彷彿在等待著早已期盼已久的事。

“那是一群鴿子,”父親驚訝地喊道,“它們好像在空中拖著東西。”

最後,當鳥群飛過船隻上空時,驚奇的旁觀者們看到,在它們翅膀下漂浮著一把精美絕倫的椅子,通體雪白,金光閃閃,甚至比他們夢中皇帝坐在龍座上的那把還要耀眼奪目。每隻雪白的鳥頸上都繫著一條純金的長瑤帶,這些絛帶巧妙地繫在椅子上,使椅子能夠隨著輕盈飛翔的鳥兒們的飛行而飄蕩。

空椅子緩緩落下,越過那神奇的器皿,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純白百合花雨,如雨般灑落在陸三的腳邊,幾乎將這位花中皇后掩埋。鴿子在她頭頂盤旋片刻,然後輕輕地將承載的百合花送到她面前。

陸山嚮父母揮手道別,登上仙車。鳥兒開始飛翔,雲中傳來柔美如歌的聲音:「觀音菩薩賞賜陸山,大地之女。塵土生花,泥土孕育良善。陸山啊!你從觀音菩薩眼中汲取的淚水,滴落在乾涸的大地上,滋潤了它;它感動了那些不愛你的人的心。

當陸山的鴿子消失在遠方的天空中時,一團玫瑰色的光芒環繞著她的飛車。在目睹這一切的人看來,彷彿天門正為她敞開。最終,當她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時,大地突然陷入黑暗,所有註視的人都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