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

格林兄弟 2015 年 6 月 2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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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位老人和他的妻子坐在一棟破舊的房子前休息,暫時放下手中的活。突然,一輛由四匹黑馬拉著的華麗馬車駛來,一位衣著考究的男子從車上下來。老人站起身,走到這位紳士面前,問他有什麼事,自己能幫上什麼忙。陌生人向老人伸出手,說道:“我只想嚐嚐地道的鄉村美食;請您像往常一樣給我做些土豆,然後我就坐在您的餐桌旁,好好享用。”

農夫笑著說:“您是伯爵、王子,甚至是公爵;貴族紳士常常會有這樣的幻想,但您的願望將會實現。”

妻子走進廚房,開始清洗土豆,搓揉土豆,然後把它們搓成球狀,就像鄉下人常吃的那樣。她忙著幹活的時候,農夫對陌生人說:“跟我到我的花園裡去一會兒吧,我還有些事要做。”

他在花園裡挖了幾個坑,現在想在裡面種些樹。 「你沒有孩子嗎?」陌生人問,「誰能幫你幹活?」「沒有,」農夫回答,「我的確有個兒子,但他很久以前就離開了家。他是個遊手好閒之徒;聰明機智,卻什麼也學不會,滿腦子詭計多端,最後他離家出走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聽到他的消息」。

老人取了一棵小樹苗,把它放在一個坑里,在旁邊打入一根木樁,然後鏟入一些泥土,用腳踩實,最後用一根稻草繩將樹幹的上、下、中三點牢牢地綁在木樁上。

“但是請告訴我,”陌生人說,“為什麼你們不把角落裡那棵彎曲打結、幾乎彎到地上的樹也綁在柱子上,讓它像這些樹一樣長直呢?”

老人笑了笑,說:「先生,您言之鑿鑿,顯然您不懂園藝。那棵樹又老又畸形,現在誰也修不好了。樹木必須在幼年時就加以修剪。」「你兒子就是如此,」陌生人說,「如果你在他年幼時就好好管教他,他就不會離家出他了;

「他離開已經很久了,」老人答道,「他肯定變了。」「如果他回來,你還能認出他嗎?」陌生人問道。 「光憑他的臉,恐怕認不出來,」農夫答道,「不過他身上有一塊胎記,肩膀上有一塊,看起來像顆豆子。」說完,陌生人脫下外套,露出肩膀,給農夫看了看那顆「豆子」。

「我的天哪!」老人喊道,「你真是我的兒子!」他對孩子的愛湧上心頭。 「可是,」他又說,「你怎麼可能是我的兒子呢?你已經成了大領主,過著富裕奢華的生活。你是怎麼做到的?」「啊,父親,」兒子回答說,「這棵小樹沒有被拴在柱子上,長歪了,現在它太老了,再也長不直了。」

我怎麼會得到這一切?我成了小偷,不過別擔心,我可是個盜賊高手。對我來說,鎖和門閂都不存在,我想要的一切都屬於我。別以為我像個普通的小偷那樣偷東西,我只是拿走富人多餘的東西。窮人很安全,我寧願給他們,也不願從他們那裡拿走任何東西。凡是我能毫不費力得到的東西,我都不會碰,因為我的計謀和技巧高超。 「唉,我的兒子,」父親說,「我還是不能接受,小偷就是小偷,我告訴你,這樣下去不會有好下場。」他把兒子帶到他母親那裡,母親一聽到那是自己的兒子,就喜極而泣;但當他告訴她自己成了盜賊高手時,她卻淚流滿面。最後,她說:“即使他成了小偷,他仍然是我的兒子,我的眼睛又一次看到了他。”

他們坐到桌邊,他又一次和父母一起吃了那難以下嚥的飯菜,他已經很久沒吃過了。父親說:「如果城堡裡的伯爵大人知道你是誰,做什麼的,他就不會像在洗禮池邊抱著你那樣把你抱在懷裡,而是會把你吊起來示眾。」「放心吧,父親,他不會害我的,因為我明白自己的本事。我今天就親自去見他。」傍晚時分,這位賊頭伯爵彬彬有禮地接待了他,因為他以為他是一位貴人。然而,當這位陌生人表明身份後,伯爵臉色煞白,沉默了許久。

他終於開口道:「你是我的教子,因此我將以仁慈代替公正,從輕發落。既然你自詡為盜賊高手,我就考驗一下你的本事。但如果你經不起考驗,就必須娶繩匠的女兒為妻,婚禮上必須以烏鴉的鳴叫為樂。」如果我想出伯爵大人,嫁給繩匠的女兒。

伯爵沉思片刻,然後說道:“好吧,首先,你要從馬厩裡偷走我為自己騎的那匹馬;其次,趁我和我妻子熟睡時,偷走我們身下的床單,還要偷走我妻子的結婚戒指;最後,你要偷偷溜出教堂,把牧師和書記員都帶走。記住我說的話,這關係到你的性命。”

盜賊頭子去了最近的鎮子,買了一位老農婦的衣服穿上。然後他把臉塗成棕色,還畫上了皺紋,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他了。接著,他用一小桶陳年匈牙利葡萄酒,在裡面摻入了強效安眠藥。他把酒桶放在一個籃子裡,背在背上,搖搖晃晃地走向伯爵的城堡。他到達時,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院子裡的一塊石頭上,開始咳嗽起來,像個氣喘病的老太太,還搓著手,好像很冷似的。馬厩門口,幾個士兵圍著一堆火躺著;其中一個士兵看到了那老太太,便朝她喊道:「老太太,過來,在我們旁邊暖暖身子。反正你今晚沒地方睡,只能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了。」老太太蹣跚地走到他們跟前,請他們幫她把背上的籃子拿下來,然後坐在火堆旁。 「老太太,你這小桶裡裝的是什麼?」一個士兵問。 “滿滿一口酒,”她回答說,“我靠本事為生,只要你肯付錢,說好話,我很樂意讓你喝一杯。”

「那就在這裡喝吧,」士兵說。他嚐了一杯後說:「酒好,我就想再來一杯。」說著,又讓人給他倒了一杯,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餵,同志們,”其中一個朝馬厩裡的人喊道,“這位老太太的酒和她一樣老;喝上一口,這酒比我們的火暖胃多了。”

老婦人把水桶抬進馬厩。一個士兵騎上馬鞍,另一個士兵手裡拿著馬嚼子,第三個士兵抓住馬尾。她把水倒出來,直到泉水乾涸。沒多久,一個士兵手裡的馬嚼子掉了,他摔倒在地,開始打鼾;另一個士兵鬆開馬尾,躺了下來,鼾聲更大了。

坐在馬鞍上的那個人依然坐著,但頭幾乎低到了馬脖子底下,睡著了,嘴裡發出像鍛爐風箱一樣的呼氣聲。外面的士兵早已睡著了,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如同死去一般。盜賊頭子見得手,便把繩子給了第一個人,而不是韁繩;又給了那個抓著馬尾的人一縷稻草。可是,他該拿坐在馬背上的那個人怎麼辦呢?他不敢把他扔下來,因為他怕那人會醒來,發出叫喊聲。

他靈機一動,解開馬鞍的肚帶,把掛在牆上環上的兩根繩子牢牢地繫在馬鞍上,然後把睡著的騎手拉到空中,接著把繩子繞在柱子上,繫緊。他很快就解開了拴馬的鍊子,但如果他騎馬經過院子裡的石板路,城堡裡的人肯定會聽到動靜。於是他用破布包住馬蹄,小心翼翼地牽著馬出去,跳上馬背,飛奔而去。

天剛亮,主人就騎著偷來的馬飛奔到城堡。伯爵剛起床,正從窗戶往外看。 「早安,伯爵大人,」主人喊道,“馬兒來了,我已經把它從馬厩里安全地牽出來了!瞧瞧,您的士兵們睡得多麼香甜;如果您肯去馬厩看看,就會發現您的守衛們把自己安排得多麼舒適。”

伯爵忍不住大笑起來,然後說:「你這次僥倖得逞,但第二次就沒那麼容易了。我警告你,如果你膽敢以竊賊的身份來找我,我必將以對待竊賊的方式處置你。」那天晚上,伯爵夫人睡覺時,緊緊地握著戴著結婚戒指的手上床睡覺。伯爵說:“所有的門都已上鎖,我會徹夜守候竊賊,如果他從窗戶進來,我就開槍打死他。”

然而,盜賊頭子趁著夜色來到絞刑架旁,割斷了吊在那裡的可憐罪人的繩索,把他背回了城堡。然後,他架起梯子,爬到臥室,把屍體扛在肩上,開始往上爬。當他爬到夠高,死者的頭露出窗外時,躺在床上的伯爵朝他開了一槍。盜賊頭子立刻鬆開了手,把可憐的罪人扔了下來,自己躲到角落。夜色夠明亮,盜賊頭子清楚地看到伯爵是如何從窗戶爬上梯子,下來,把屍體扛到花園裡,開始挖坑埋屍的。

「現在,」竊賊心想,「時機已到。」他敏捷地從角落溜出來,爬上梯子,徑直進了伯爵夫人的臥室。 「親愛的夫人,」他用伯爵的語氣說道,「竊賊死了,不過,他畢竟是我的教子,與其說是惡棍,不如說是逃過一劫的俠義之士。我不會讓他蒙羞;再說,我也為他的父母感到難過。我會在屍體上把屍體埋在花園裡,以免有人知道了床。

伯爵夫人把床單遞給了他。 「我告訴你,」竊賊繼續說道,「我這人一時興起,把戒指也給我吧,那可憐的人為了它冒了生命危險,讓他能把它帶進墳墓。」伯爵夫人不敢反駁,雖然不情願,但她還是從手指上取下戒指,遞給了他。竊賊帶著這兩樣東西逃走了,在伯爵完成花園裡的埋葬工作之前,他已經安全到家了。

隔天早上,主人帶著床單和戒指來找伯爵時,伯爵愁眉苦臉的。 「你是巫師嗎?」主人問道,「是誰把你從我親手埋葬的墳墓裡弄出來,讓你復活了?」「你沒埋葬我,」盜賊答道,「你埋葬的是絞刑架上的那個可憐的罪人。」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主人,伯爵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狡猾姦詐的盜賊。 「但你還沒完成,」主人又說,「你還得完成第三項任務,如果你做不到,一切都白費了。」主人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夜幕降臨,他背著一個長麻袋,腋下夾著一捆東西,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來到村裡的教堂。麻袋裡裝著幾隻螃蟹,捆裡裝著幾根短蠟燭。他坐在教堂墓園裡,掏出一隻螃蟹,把一根蠟燭貼在背上。然後他點燃蠟燭,把螃蟹放在地上,讓它爬來爬去。他又從麻袋裡掏出第二隻螃蟹,照樣處理,如此反复,直到最後一隻螃蟹也從麻袋裡出來。這時,他穿上一件長長的黑色長袍,像僧侶的兜帽,又在下巴上黏上一副灰色的假鬍子。當他徹底變了個人似的,讓人認不出來時,他拿起裝螃蟹的麻袋,走進教堂,登上講壇。

塔樓上的鐘聲剛剛敲響十二下;當最後一聲鐘響時,他用洪亮而尖銳的聲音喊道:「聽著,罪人們!萬物終結已至!末日將至!聽著!聽著!凡想與我一同升入天堂的,都得鑽進麻袋裡。

那聲呼喊響徹整個村莊。住在教堂最近的牧師和書記最先聽到,當他們看到教堂墓地周圍有燈光移動時,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便走進了教堂。

他們聽了一會兒佈道,然後書記輕輕碰了碰牧師,說道:「如果我們能藉此機會一起,在末日來臨之前,找到一條通往天堂的捷徑,豈不美哉?」「說實話,」牧師回答道,「我正是這麼想的,所以如果你也願意,我們就出發。」「先行吧」的書記官回答。

於是牧師先上前,登上講壇,主人在那裡打開了麻袋。牧師先爬了進去,然後是書記官。主人立刻把麻袋緊緊紮好,抓住中間,拖著它走下講壇的階梯。每當這兩個傻瓜的頭撞到台階上時,他就喊道:“我們要翻山越嶺了!”

然後他用同樣的方式拉著它們穿過村子,當它們經過水坑時,他喊道:「現在我們正穿過濕漉漉的雲朵!」最後,當他把它們拖上城堡的台階時,他喊道:「現在我們站在天堂的台階上,很快就能到達外院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見伯爵,告訴他自己也完成了第三個任務,把牧師和書記都抬出了教堂。 「你把他們放在哪裡了?」伯爵問。 「他們躺在樓上鴿舍的麻袋裡,以為自己到了天堂。」伯爵親自上去一看,確信主人所言非虛。

他解救了牧師和書記官後說:「你是個大盜,賭贏了。你僥倖逃脫了一次,但記住,你最好離開我的土地,否則你若膽敢再踏上這片土地,就等著被送上絞刑架吧。」大盜告別了父母,再次踏入了茫茫人海,從此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