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茲、弗朗茲和漢斯都是燒炭工人。他們和母親住在森林深處,很少見到其他人。最小的漢斯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別處生活過,但弗里茨和弗朗茨卻能清晰地回憶起陽光明媚的草地,他們小時候在那裡玩耍,採摘鮮花,追逐蝴蝶。弗里茲甚至能將他們如今的貧困境況與往昔的安逸舒適作比較。
從前,他們家境殷實。他們每天都吃飽穿暖,住在一棟舒適的房子裡,房子周圍環繞著美麗的花園,鄰居們都很友善。後來,一切都改變了。他們的父親破產了,被迫離開這座溫馨的家,靠著燒炭養家。一切都變了。他們的房子變成了一間簡陋的小屋,是用幾根木頭粗略拼湊起來的。他們每天的餐點就是乾巴巴的黑麵包,偶爾配上一些馬鈴薯和扁豆,偶爾才能吃上一小碗粥,算是難得的犒勞。為了能吃這些,他們必須從早到晚辛勤工作。但他們的父親勇敢而堅韌,在世的時候,他們家的困境總能得到緩解。而且,每當孩子們感到沮喪的時候,他總能用一個笑話或一個有趣的故事來鼓勵他們。但是,一年前,他在劈柴燒炭時不幸遭遇意外去世了。自從他過世後,家裡的境況每況愈下。
弗里茲和弗朗茲不幸地都是自私又沒教養的孩子,他們總是把遇到的麻煩往最壞處想,而不是往好處想,甚至還吝嗇不肯分給母親和弟弟應得的食物。漢斯則截然相反,他是個好孩子。他總是面帶笑容,說著開朗的話,盡其所能地讓母親保持好心情。有一天,晚餐時分,一陣敲門聲嚇了他們一跳。在我們看來,敲門聲或許不算什麼稀奇事,但正如我所說,他們很少在家附近見到陌生人,所以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著實讓他們嚇了一跳。敲門聲響起時,弗里茨和弗朗茨正坐在火爐旁,啃著最後一塊黑麵包,像往常一樣互相抱怨著;而漢斯則坐在母親身旁的床上,正跟她講述他在森林裡看到的景象和想像。弗里茲最先回過神來,用他慣常的粗聲粗氣低吼道:「進來。」門開了,一位紳士走了進來。從他綠色的長袍、手中的槍和斜背的獵物袋來看,他們知道他是個獵人,剛才一直在森林裡打獵消遣。
「早安,好朋友們,」他語氣歡快地說。 “能給我一杯水和一點吃的嗎?我忘了帶任何東西,餓得前胸貼後背,而且離家很遠。”
弗里茲和弗朗茲先是皺著眉頭朝陌生人翻了個白眼,然後哼了一聲,繼續啃著手裡的麵包。漢斯則禮貌得多。小屋裡僅有的座位都被弗里茲和弗朗茨佔了,他們又沒有要挪動的意思,漢斯便從角落裡拖來一根木頭,放在客人面前,請他坐下。接著,他拿出一個杯子,杯子確實很乾淨,可惜已經裂開了,還缺了幾個口子。他跑到屋外,從小屋附近的一處清涼甘甜的泉眼裡打滿了水。因為剛才一直在跟母親說話,他沒來得及吃自己那份黑麵包,就把剩下的那塊粗糙的麵包皮遞給了陌生人,說很抱歉沒有更好的食物可以招待他。
「謝謝,」陌生人禮貌地說。 “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沒有哪頓午餐比這更好吃了。”
他興致勃勃地開始工作,沒多久,可憐的漢斯的麵包皮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陌生人面前只剩下桌上幾塊麵包屑和杯子裡幾滴水。他漫不經心地把它們揉成一個豌豆大小的小丸子,漢斯則一邊回答他的問題,一邊講述他們在森林裡孤獨的生活以及他們所遭受的種種艱辛。
陌生人起身要走時說道:“好吧,我衷心感謝你們的熱情款待——現在我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當中應該有人去尋找那閃閃發光的金色泉水,它能將觸及的一切變成黃金。”
弗里茲和法蘭茲豎起了耳朵,立刻追問這波光粼粼的金色水源在哪裡。陌生人轉過身來,禮貌地回答——儘管這是他們自他進來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那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泉水位於枯樹叢中,在遠處那片藍色山脈的另一側,晴朗的日子裡,你就能遠遠地看到那些山脈。從這裡步行過去需要三個星期。”
然後,他向主人鞠躬,走向門口。然而,漢斯先一步到了門口,為他打開了門。漢斯聽從陌生人的示意,跟著他離開了小屋不遠。接著,陌生人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黑色的小麵包,說:「我知道,因為你把晚餐給了我,所以你肯定會餓肚子。我沒有錢給你,但這裡有一樣東西對你來說比錢更有價值。好好保管這顆麵包,當你去找那閃閃發光的金色泉水時——我知道你一定會去——別忘了保管它。
說完,陌生人朝漢斯揮了揮手,便鑽進灌木叢中消失了。漢斯把藥丸塞進口袋,回到小屋,發現他的兄弟們正大聲爭論那閃閃發光的金色水流。他們太熱衷於此,根本沒注意到漢斯,也沒問他──漢斯擔心他們會問──陌生人走之前有沒有給他錢。他剛進門,就聽到弗里茲大聲說:
「我是老大,我先去拿那閃閃發光的金泉水。取到之後,我就買下這附近所有的地,當伯爵。我每天都要打獵,喝很多好酒;有時候,如果我路過附近,就順便來看看你們,也給你們看看我的漂亮衣服、馬匹、狗和僕人。」弗里茨幾乎對眼前的美好前景幾乎感到欣喜若狂。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年紀最大的,」弗朗茨固執地咆哮道,「我也要去尋找那閃閃發光的金水。找到之後,我要買下鎮長的職位,住在那邊鎮子裡他的房子裡,穿上他的皮袍,戴上他的金鍊子;最棒的是,我還要走在所有盛大隊伍的前面。別讓我受住我受的遊行吧。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最後決定由長子弗里茲先去尋找那閃閃發光的金色泉水。第二天,他就出發了。漢斯鬥膽建議,找到這金色泉水後,第一件事應該是為他們的母親提供一個舒適的住所。然而,弗里茲的反應是一拳打在漢斯臉上,並怒斥他不要多管閒事。
我們無法一路跟隨弗里茲的旅程。由於身無分文,他只能沿途挨家挨戶乞討食物和棲身之所。這真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因為沒人喜歡他的外表和舉止;人們只是偶爾給他一些殘羹剩飯,好讓他盡快離開。然而,他最終發現自己正接近那片枯樹林。他知道那是森林,儘管那裡空無一人。事實上,他已經三天沒見過任何人了,但他覺得自己不可能認錯。一片巨大的森林,參天大樹將光禿禿、沒有枝葉的枝幹高高舉向天空,每一次微風都讓它們像骷髏的骨頭一樣嘎嘎作響。當他離森林大約二十碼遠時,突然傳來一陣可怕的聲音。那聲音彷彿成千上萬匹馬同時嘶鳴嘶叫。弗里茲的心猛地一沉。他想逃跑,但雙腿卻不聽使喚。他站在那裡,渾身顫抖,這時,一頭巨大的獨角獸從森林裡衝了出來,它的額頭上長著一根螺旋狀的金色犄角。
「你來這裡做什麼?」獨角獸用雷鳴般的聲音問道。弗里茲結結巴巴地說,他來這裡尋找閃閃發光的金色水。
「你想要這閃閃發光的金色水做什麼?它由我保管著。」獨角獸怒吼道。
弗里茲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跪倒在地,舉起雙手,哭喊道:“哦,善良的獨角獸先生,哦,仁慈的獨角獸先生,求求您別傷害我!”
獨角獸用右前蹄狠狠地跺著地,吼道:“立刻說出來,你想要那閃閃發光的金水做什麼!”
「我想賺錢買地,成為伯爵,」弗里茲氣喘吁籲地說。獨角獸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用它金色的角把弗里茨拋到三百四十五英尺高的空中。弗里茲像火箭一樣衝上雲霄,又像火箭的棍子一樣重重地摔下來,一路翻滾。幸運的是,他被一棵枯樹的樹枝緩衝了一下。要不是這樣,他很可能會受重傷。他一路摔打,直到樹枝與樹幹連接的地方。樹幹在這裡是空心的,弗里茲滾落到樹幹底部,發現自己成了囚徒。他摸索著自己的手臂和腿,看看有沒有骨折,這時他聽到獨角獸小跑步回到森林裡,嘴裡嘟囔著什麼,聲音大到足以穿透弗里茨囚籠的樹皮和木頭:——
“你和你的伯爵夫人就此完蛋了!”
弗里茨試圖爬出去,但徒勞無功。樹幹太光滑、太滑,而且很高,他根本爬不上去,每次試圖逃跑都只會傷到自己。他只好躺下來嚎叫。他只能盡力填飽肚子,吃著那些在樹根周圍爬行、生長的零星蟲子、鼠婦和真菌。我們暫時先把他留在那裡,再去看其他人。
弗朗茨、漢斯和他們的母親日復一日地盼望著弗里茲回來。漢斯和他的母親簡直不敢相信,弗里茨竟然會在得到那閃閃發光的金水之後,拋下他們繼續貧困潦倒。而弗朗茨卻憑著對弗里茲的判斷,覺得這幾乎是必然的。弗朗茲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弗里茲最快也要六週才能回家。 「除非,」漢斯說,「他買匹馬騎馬回來,等他得到那閃閃發光的金水之後,他肯定能做到。」可是六週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弗里茨依然杳無音訊,既沒有騎馬也沒有步行回來。弗朗茲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他也必須走了。
「我再也不想在這裡挨餓了,」他說,「弗里茨已經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了。我要去弄到金燦燦的泉水,然後當上鎮長。」於是他出發了,沿著弗里茨走過的路,遇到了幾乎相同的困難。然而,他的處境比他哥哥艱難得多。人們對那個體弱多病的弗里茨記憶猶新,而弗朗茨的相貌和舉止又與他十分相像,所以他一出現,人們就把他拒之門外,跑到樓上,從樓上的窗戶裡喊道:“滾開!這裡什麼都沒有你的份。大狗在院子裡亂竄。
然而,憑藉著一股不屈不撓的毅力——說實話,他確實不缺這股毅力——飢腸轆轆、悶悶不樂的弗朗茨終於來到了枯樹林的邊緣。獨角獸走了出來,問他有什麼事。弗朗茨回答說,他想要那閃閃發光的金水,好買下那棟房子和鎮長的職位。獨角獸聽後,一把將他拋向空中,他重重地摔在了弗里茨所在的那棵樹上。然後,獨角獸小跑步回到了樹林裡,對著弗朗茨低聲說道:“看來你和你的鎮長之位就此告吹了!”
當弗里茲和弗朗茲發現自己被如此緊密地囚禁在同一間監獄裡[94],他們沒有像明智的兄弟那樣互相陪伴,反而開始爭吵和打架,直到最後誰也不肯跟對方說話,他們在整個被囚禁期間都保持著這種悶悶不樂的沉默狀態。
幾個月過去了,漢斯和他的母親仍然沒有弗里茲和弗朗茲的消息。同時,漢斯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賺到足夠的錢來養活兩個人。而且,他看到母親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擔心如果她沒有足夠的食物和營養,就會死去。最後,他說:
「母親,要是有人願意照顧您,我就去找弗里茨和弗朗茨。您放心,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弄到金泉水了。如果我開口告訴他們您病得有多重,他們肯定不會拒絕給我幾個金幣。”
但漢斯的母親一點也不願意他離開,她苦苦哀求他不要走。漢斯只好勉強答應,又待了一段時間,直到最後連他的母親也明白,他們要么餓死,要么就只能聽漢斯的。幸運的是,這時另一位燒炭工人來拜訪他們,漢斯以前稱他為“斯托爾茨叔叔”,其實他根本不是叔叔,只是個和藹的鄰居,也是漢斯父親的老朋友。斯托爾茨叔叔極力勸漢斯的母親讓兒子去找他的兄弟們,還說,雖然他自己也和他們一樣窮:
“你來和我和我老婆一起住吧。只要我們還有飯吃,你就不會想要。”
於是,漢斯的母親勉強同意了,搬去和斯托爾茨叔叔一起住,而漢斯則外出尋找他的兄弟們。他四處打聽,很快就找到了他們走的路,但沒有人想過要拒絕他於門外。相反,他彬彬有禮的舉止和開朗的笑容,使他所到之處,每間農舍和農場都對他熱情好客。最終,他也來到了枯樹林的邊緣,與金角獨角獸面對面。但漢斯不像他的兄弟們那樣,被噴泉守護者可怕的聲音和威嚴的外表嚇壞了。面對那聲雷鳴般的慣常提問:“你來這裡做什麼?”漢斯平靜地回答道:“我來找我的兄弟,弗里茨和弗朗茨。”
“它們在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獨角獸說,“所以回家吧。”
“如果我找不到我的兄弟們,”漢斯堅定地說,“不帶走閃閃發光的金水,我是不會回家的。”
「你想要這閃閃發光的金色水做什麼?它由我保管。」獨角獸用他那可怕的聲音問道。
「我想給生病的母親買些食物、酒和一些舒適的東西,」漢斯毫不氣餒地回答。但想到母親,他的眼眶卻盈滿了淚水。
獨角獸說話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你有水晶球嗎?”他問道,“因為沒有它,我不能讓你進入那波光粼粼的金色水域。”
“水晶球!”漢斯附和道,“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真可惜,」獨角獸嚴肅地說,“恐怕你們只能空手而歸了;不過,別走,摸摸你們的口袋。說不定你們把球放在某個地方,然後就忘了。”
漢斯想到自己口袋裡可能藏著一顆他毫不知情的水晶球,不禁莞爾一笑。但他還是聽從了獨角獸的建議,果然不出所料,什麼也沒找到,除了那位陌生獵人給他的黑麵包屑——從那天起,他一直沒想起過這東西。 「不,」他對獨角獸說,「我口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這顆麵包屑。」他正要把麵包屑扔掉,獨角獸卻叫住了他。
“讓我看看,”他說。 “哎呀,”他接著說,“這是水晶球——看!”
漢斯看了看,果然,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水晶球。他驚訝地端詳著它。 “嗯,”他說,“我只知道,就在剛才,它還是一顆黑麵包屑。”
「也許是這樣吧,」獨角獸漫不經心地說,“反正它現在是顆水晶球,擁有它我就成了你的僕人。如果你想去的話,帶你去那閃閃發光的金泉是我的職責。你帶水壺了嗎?”
「不,」漢斯說。 “弗里茨拿走了我們唯一的酒壺,弗朗茨拿走了一個舊瓶子。”
「弗里茨,嗯?好吧,跟我走一小段路。」說著,獨角獸領著漢斯來到他兄弟們被囚禁的那棵樹前,示意他安靜,然後喊道:
「餵!伯爵大人,請把您隨身攜帶的酒壺扔掉:我們需要它。”
“休想,”弗里茨低聲咆哮著回答,“除非你答應放我出去。”
“哦,你不會的,對吧?”獨角獸說,“好吧,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後退了幾步,然後向前衝去,將尖銳的號角刺入弗里茨發出聲音的空心樹幹側面。一聲慘叫從那裡傳來,表明號角刺中了弗里茨身體的某個敏感部位,與此同時,那個燒瓶從弗里茨和弗朗茨進入的樹洞裡飛了出來。
“沒錯,”獨角獸說,“現在我們可以舒服點了。爬到我背上,緊緊抓住我的鬃毛,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漢斯說,“你能先釋放弗里茨和弗朗茨嗎?”
獨角獸看起來很惱火。 “它們在那裡過得很好,”它說,“你為什麼要打擾它們?但是你是我的主人,我必須聽你的。只是,相信我,你以後會後悔的。”
說完,他走到樹旁,用號角猛擊一兩下,戳出一個足夠兩個可憐的囚犯爬出來的洞。漢斯從未見過比他那兩個半餓著肚子的兄弟更卑微、更可憐的傢伙。他們跪倒在他腳下,一遍又一遍地感謝他救了他們。 [97] 他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做任何不友善或自私的事,並且都向漢斯保證,他們一直以來都更喜歡他,而不是另一個兄弟。
他們表達愛意的舉動讓漢斯感到十分厭惡,但他自己也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所以還是被他們的舉動感動了。於是,他把離開母親時的情景告訴了兄弟們,以及獨角獸將如何帶他去取那閃閃發光的金色水。
“哦!”兄弟倆喊道,“你們不能也帶上我們嗎?”
獨角獸覺得是時候出手幹預了。 「除了水晶球的主人,沒有人能被帶到那裡,」它說。 “來吧,主人,是時候讓你騎上它了。”
漢斯敏捷地爬上獨角獸的背。 「你們在這裡等我,」他朝兄弟們喊道,「我很快就回來。」說完,漢斯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緊緊抓住獨角獸的鬃毛。幸好他這麼做了,因為獨角獸猛地一躍,帶著他越過最高的樹梢,如果不是他坐得穩,肯定會被甩下來。獨角獸躍了三下,然後停了下來,對漢斯說:「現在你可以睜開眼睛了。」漢斯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荒涼的岩石山谷,寸草不生——除非把山谷四周的枯樹林也算作植被。山谷中央湧出一股泉水,閃耀著耀眼的光芒,漢斯一開始不敢直視。
“主人,”獨角獸轉過頭說,“這就是閃閃發光的金泉。下馬,把你的瓶子裝滿水。但要小心,千萬別讓你的手碰到水。如果碰到了,你的手就會變成金子,再也變不成血肉之軀了。”
漢斯從座位上起身,手裡拿著水瓶,走向噴泉。他腳下踩著沙子,但越靠近噴泉,他越發現沙子越亮,直到他感覺自己踩在了金粉上——他猜對了,那的確是金粉。漢斯抓了一把金粉[98]放進口袋,還抓了一兩塊大小適中的石頭,這些石頭也像沙子一樣,被噴泉噴出的水霧變成了純金。他小心翼翼地往水瓶裡裝水,但儘管如此,他的小指指節還是碰到了水,瞬間變成了金色。不過,他的水瓶裡裝滿了閃閃發光的金水,水瓶本身當然也變成了金色,他覺得為了這一切,小指指節的損失微不足道。
“現在,主人,”漢斯回來後,獨角獸問道,“你還打算回到你兄弟們身邊嗎?還是我應該在某個時候把你趕出森林?”
“當然,”漢斯回答說,“我打算回去。你聽到了,他們為之前對我母親和我所做的一切不友善的行為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我知道他們以後一定會做得更好。而且,我也答應過他們我會回來。”
獨角獸什麼也沒說,只是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示意漢斯爬到它背上。漢斯坐下後,獨角獸說:
「既然這是你的願望,那就必須滿足你。不過,我有三點忠告要給你。回家的路上,你的兄弟們會主動提出幫你拿瓶子——千萬別讓他們拿;也別讓他們跟在你身後;第三,務必小心守護水晶球。我不能陪你走到枯樹叢的邊緣。
三步之後,他們來到了弗里茨和弗朗茨身邊;漢斯熱情地感謝了獨角獸的好意,三兄弟便開始往家走。此時,漢斯不在噴泉邊的這段時間,弗里茲和弗朗茲一直在盤算著如何才能偷走他那瓶閃閃發光的金水。
“真令人作嘔,”他們彼此說道,“這個可憐的小漢斯竟然能打敗我們倆。他只會把水浪費在給他母親買東西上,而我們卻能因此成為伯爵和市長。”
因此,弗里茲和弗朗茲一離開獨角獸的視線,就懇求漢斯允許他們中的一人拿著水瓶。
「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水,」他們說,「我們至少應該有幸幫你提水。再說,你現在這麼富有,我們難道不是你的僕人嗎?你一個人幹這麼多活實在不合適。」但漢斯記住了獨角獸的話,緊緊地抓著他的水壺。
「不,」他說,「謝謝,但我自己扛吧。」弗里茲和弗朗茲裝作不高興的樣子,想掉隊,但漢斯也不肯。結果,三人回家的路走得非常慢。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條深溪邊,不得不再次過河。他們都知道,這條溪只有一處可以涉水而過,因為他們之前當然已經渡過了。漢斯讓到一邊,讓弗里茲和弗朗茨先走,但他們兩個都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跑了回來,說他們害怕被淹死。
「胡說八道,」漢斯有些不耐煩地說,「這水很淺。」說著,他忘了獨角獸的警告,第一個跳進了河裡。弗里茲和弗朗茨抓住機會,各自撿起一塊大石頭,狠狠地砸在漢斯的頭上。漢斯昏倒在水里,弗里茲一把扯下掛在腰帶上的水壺,弗朗茨則用腳把漢斯的身體往河裡推,想讓水流把他沖走。兩人得意地笑著,然後徑直穿過了淺灘。
當然,像弗里茲和弗朗茲這樣的小伙子自然不會輕易信任對方。因此,他們一到小溪對岸,弗朗茨就拿出他的瓶子,向弗里茲要他那份閃閃發光的金水。弗里茲打算獨享這金水,提議他們先別分享,留到以後再說。弗朗茨根本不聽[100]。他太清楚弗里茲的意圖了。這引發了一場爭吵,最終演變成兩人之間的打鬥,金水灑了出來,一部分濺到了弗里茨的右手上,剩下的濺到了弗朗茨的左腳上。兄弟倆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弗里茲發現自己無法握拳出擊,弗朗茲發現自己無法抬起腳踢人。這項發現讓他們瞬間清醒過來。他們站在那裡,一個手上沾滿了金水,另一個腳上沾滿了金水,手裡還拿著金瓶子;但是,那珍貴的、閃閃發光的金水,卻永遠地消失了。弗里茲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
「好吧,」他說,「謝天謝地我還能走幾步。我得走了,不能等你。你只能盡量一瘸一拐地走,不然就待在這裡餓死吧。」說著,他就要把弗朗茨丟下不管了,弗朗茨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就算我只有一隻腳,我還有兩隻手,”他喊道,“我絕不會讓你丟下我。不,不;我們必須一起走,否則就哪兒也去不了。”
弗里茲被迫屈服,因為這是二對一的局面;他和弗朗茨手挽著手,如同最親密的兄弟一般,緩緩走向最近的城鎮。在那裡,他們必須接受截肢手術,砍掉一隻手和一隻腳。手術對他們來說極其痛苦,但他們把黃金賣給了金匠,換了一大筆錢。憑藉這筆錢,再加上賣掉酒瓶的錢,弗里茨買下了伯爵的爵位,儘管由於失去了右手,他再也無法打獵;弗朗茨也買下了市長的爵位,儘管失去了一隻腳,他無法正常地參加遊行。當然,他們倆都沒有想到他們的母親。
現在我們得回到可憐的漢斯身上了,我們之前把他留在河裡,他當時昏迷不醒,看起來像是死了。然而,他並沒有死,儘管他哥哥們打得非常重。他只是暈了過去,幸運的是,他沒有漂得太遠而被淹死。他的身體漂進了河水的一個迴旋水流中,輕輕地漂到一處傾斜的白色沙灘上。冰冷的河水很快就讓他恢復了意識,使他能夠爬上岸。然而,過了好幾個小時,他才能夠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當他想起這些事時,他陷入了絕望。他為了得到那閃閃發光的金水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付諸東流了。他可能再也得不到更多了──獨角獸告訴他的。他的母親的境況依然會像以前一樣糟糕。最重要的是,他感到無比失望,因為他覺得他的哥哥們欺騙了他。這時,他想到了水晶球。他從口袋裡掏出石頭,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然後拿起另一塊石頭,用盡全力砸了上去。一聲巨響,如同砲彈轟鳴,就在那一瞬間,獨角獸出現在他面前。
「我警告過你會發生什麼,」他對漢斯說,「如果你當初把你的兄弟們留在樹上,情況會好得多。現在讓我看看我能為你做些什麼。首先,用你右手邊的那片牛蒡葉擦擦你頭上的傷口。」漢斯照做了,他的頭很快就痊癒了。 “現在,”獨角獸說,“你必須立刻回家去找你的母親,帶她去白塔城,待在那裡,直到我再次聯繫你。”
“可是,”漢斯眼含淚水地說,“我怎麼能這樣做呢?我母親病得很重,動彈不得,而且我也失去了那能讓她恢復健康強壯的晶瑩金泉水。”
「我難道沒看見你,」獨角獸問道,「去噴泉的時候,往口袋裡裝了一些純金的沙子和石頭嗎?這些足夠你花掉所有開銷了。照我說的做。」說完,獨角獸就消失了。
漢斯歡欣鼓舞,再次啟程,一路平安地回到了家。他身上的金子不僅讓他能夠為母親提供舒適的生活所需,也能報答斯托爾茨叔叔的恩情。待母親身體恢復後,漢斯租了一輛馬車,他們乘坐驛馬車前往白塔城,在那裡等待獨角獸的消息。
當時,白塔城吸引著四面八方所有想發財致富的人。城裡的公主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富有、最有權力的公主。她曾揚言,無論何人,國王也好,乞丐也罷,只要有人能在清晨如實告訴她她夜裡做的夢,她就願意嫁給他。但凡是挑戰失敗者,都將被沒收所有財產,鞭打著遊街示眾,驅逐出城,否則將被處死。若是身無分文,將被鞭打後賣為奴隸。條件十分苛刻,但許多人嘗試過,卻都失敗了。更多的人,儘管目睹他人遭受懲罰,卻毫不畏懼,仍在等待自己的機會。弗里茨伯爵和市長弗朗茨也在其中。這兩個人經常在城裡的街頭相遇,但他們始終無法忘記那片波光粼粼的金色水域帶來的爭執,每次相遇,他們總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望去。如今,弗里茨和弗朗茨已經招致了所有人的仇恨:弗里茨因其財產所在地區的貧民而飽受壓迫,弗朗茨則因其作為市長的不公正而令人厭惡。前者榨乾百姓的最後一分錢;後者則將判決的公正與求婚者賄賂的多少掛鉤。因此,人人都希望弗里茲和弗朗茲無法告訴公主她的夢境,並為此付出代價。
漢斯和他的母親在弗里茨即將試煉的前一天晚上抵達了白塔城。他們四處聽說,下一個參賽者是人稱「獨臂伯爵」的弗里茲;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這位「獨臂伯爵」就是弗里茲。結果,第二天當他們來到全城居民聚集觀看審判的大廣場時,他們無比驚訝地看到弗里茨身著華服,神氣十足地走向公主、侍女和朝臣們所在的台子。弗里茲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城堡附近的一間小屋裡住著一位老婦人,據說她是個女巫。弗里茲下令將她抓起來,施以酷刑,逼她說出公主在審判前夕的夢境。他真是愚蠢至極,那老婦人就算是個十倍的女巫,也未必能告訴他。但殘忍邪惡的人往往都很愚蠢。可憐的老婦人在痛苦中發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尖叫,弗里茲卻誤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於是,他得意洋洋地笑著,向公主深深鞠了一躬,等待她的提問。公主用清脆悅耳的聲音問道,這聲音讓漢斯的心跳突然加快,比之前快了許多。
“伯爵先生,我昨晚夢見了什麼?”
“殿下夢見,”對方回答說,“月亮降臨人間,親吻了您。”
公主輕輕搖了搖頭,片刻之後,弗里茨便落入了她的衛兵手中,外套被剝去,雙手反綁在身後。在第一鞭打下,他便哀求饒命;但公主已經離去,負責鞭笞的士兵們也並不打算對這位「獨臂伯爵」手下留情。他們狠狠地鞭打著,將倒楣的弗里茨驅趕著穿過街道,直到抵達城門。在最後一鞭的鞭笞下,他被推進城門,並被警告不准再回來,以後只能靠乞討度日。在所有旁觀者中,似乎沒有人比弗朗茲更樂於看到這樣的結果。他一跛一跛地跟在可憐的弟弟身後,盡可能地靠近,一路上不停地嘲笑他。儘管弗里茨不得不拄著拐杖,但這對他來說卻輕而易舉,因為有人刻意放慢了弗里茨在街上的行進速度。因此,除了挨打之外,弗里茨還不得不忍受弗朗茨那張咧嘴大笑的臉,以及諸如“誰以為他能贏得公主的芳心?”——“殿下還記得你那可憐的哥哥,市長嗎?”——“誰弄丟了那閃閃發光的金水?”——等等之類的話。
漢斯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情看著這一切。當他看到弟弟被剝光衣服挨打時,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只想著如何幫助這個受苦的人。他試圖賄賂士兵,讓他們對弗里茲手下留情;但發現毫無用處後,他趕緊跑到城門口,想在懲罰結束後去迎接弟弟,安慰他。漢斯發現弗里茨,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更加暴躁易怒。看到漢斯──他以為已經死了──竟然還活著,而且安然無恙,弗里茨似乎愣了一下;但隨即又開始哭鬧起來,用一隻手輕輕拍著漢斯的背。漢斯給了他自己能給的錢,弗里茨連聲謝謝都沒說就接了過來,然後徑直走了。
第二天輪到弗朗茲去追求公主了。弗朗茲和弗里茲一樣,都覺得自己一定能成功。弗朗茨鎮上有個死靈法師,他捲入了一起呈到鎮長法庭的訴訟。所有呈堂的證據都對他不利,但死靈法師答應弗朗茨,如果他判自己勝訴,就用他的法術告訴他公主夢境的真正秘密,以此作為賄賂。弗朗茨貪婪地上了鉤,做出了不公義的判決。為了防止死靈法師食言,弗朗茨決定在審判日之前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審判日一大早,死靈法師就來找弗朗茨,說:「昨晚公主夢見了某某--大人,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弗朗茨一聽這夢,高興得跳了起來,卻忘了自己還有一隻腳,結果摔倒在地。然而,他並不介意,並允許那位亡靈法師離開;那位法師隨即匆匆離去。弗朗茨心急如焚,在公主到來之前很久,他就已經站在講台前[105]了。他幾乎等不及公主正式提問,便脫口而出:
「殿下夢見自己在花園裡散步,所有的樹木和灌木都長出了金銀相間的葉子。”
公主搖了搖頭。 「真是個美夢,」她說,「但這夢不是我的。」於是,弗朗茲也像弗里茲一樣遭受了懲罰,而且沒有人感到惋惜。他也同樣被趕出了城門,嚎啕大哭著喊著要人把他帶回來。漢斯在那裡找到了他,並試圖安慰他,就像他安慰弗里茨一樣,結果卻差不多。漢斯回到和母親下榻的旅館時,得知有個陌生人正在等他。他進去後,找到了那個給他變成水晶球的藥丸的獵人。
“漢斯,”獵人在漢斯剛進房間時說道,“獨角獸派我來找你。現在輪到你去贏得公主的芳心了。”
想到這裡,漢斯臉色煞白。
「我願付出生命去贏得她的芳心,」他懇切地說,“但我注定會失敗,到那時我可憐的母親該怎麼辦?我沒有財產會被沒收,而且,我當然會被賣為奴隸。”
「別提失敗了,」獵人興高采烈地說,「成功的秘訣就是忘記『失敗』這個詞。現在我來告訴你我的計劃。公主,你知道,或者你很可能不知道,她喜歡各種各樣的奇特動物。我會把你變成一隻長著金爪的白老鼠,然後把你賣給公主。
漢斯渴望有機會追求公主,而這個計劃看起來頗有希望——事實上,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106]——於是他同意試一試。然而,他決定不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因為他知道母親一想到他失敗就會多麼害怕。正如獵人所說,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去見公主,表明自己是她的求婚者。於是他照做了,發現公主端坐在王座上,周圍環繞著宮廷的貴族和貴婦,她們渾身珠光寶氣,身著華麗的服飾。漢斯穿著破舊的舊衣服,走進這間富麗堂皇的房間,周圍都是衣著光鮮的人,他感到有些羞怯;但他盡力掩飾自己的羞怯,當他停在王座前,凝視著公主的眼睛時,所有的羞怯都消失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嘛贏得她的心,要嘛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法庭侍從大聲宣告了他的姓名和來意。
“這位是燒炭工漢斯,他答應明天早上告訴公主她的夢境,否則就要支付罰款。”
公主看著漢斯,發現他是個多麼善良、坦率的男孩,便竭盡全力勸他放棄。她指出有多少人嘗試過卻失敗了——他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她說,她無法忍受他被公開鞭打、被賣為奴隸的場景。她提出,如果他願意放棄,就給他宮廷動物園總經理這個重要的職位。但無論是公主的提議還是懇求,都無法打動漢斯。
“現在,公主殿下,我終於見到了您,”他說,“我寧願死二十次,也不願放棄這項事業。”
公主不得不允許漢斯報名參加明日的審判,儘管這讓她非常難過。她心裡明白,在所有求婚者中,她最希望漢斯勝出;但她又覺得他一定會和其他人一樣落得個悲慘的下場。於是,當一切儀式結束,漢斯離開後,她解散了法庭,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說今天剩下的時間她都不會回家見任何人。
漢斯一回來,獵人就拿了杯水,對著水念了幾句咒語,然後把水灑在漢斯身上。漢斯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奇特的變化,還來不及弄清楚是什麼,就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長著金爪的白老鼠。獵人把他裝進箱子裡,帶到宮殿賣給公主。到了宮殿,門房卻不讓他進去。
「不行!」他說道,「公主已經說過她今天不接見任何人。讓一個陌生人進來,實在有損他的尊嚴。」然而,在幾句奉承話和一份悄悄塞到他手中的貴重禮物的誘惑下,門房最終同意去請公主的一位侍女。侍女來了,看到那隻長著金爪的白老鼠後,說道,她相信她的主人一定會非常喜歡這隻可愛的小傢伙,並會原諒他這次違抗命令。只是,獵人必須留在原地;她會親自把白老鼠帶給公主。獵人答應了;總之,公主給了他一大筆錢買下了這隻老鼠;漢斯也因此成為了公主的新寵。公主非常喜歡她的寵物,以至於上床睡覺時,她把它放在房間裡的一個櫃子裡,櫃門敞開著——因為它非常溫順,她完全不用擔心它會逃跑。漢斯正琢磨著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得知公主的夢境,這時他的女主人醒了過來,爽朗地笑著,叫她的侍女過來。
「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她說,「我夢見自己嫁給了一個男人,他的小指指尖上長著一個金爪。我想,一定是那隻金爪白鼠讓我有了這個想法。可是,」公主的聲音變得非常悲傷,「可憐的男孩明天怎麼能猜到這個夢呢?」
漢斯焦急地等待著一切安靜下來,然後悄悄溜出了他的櫃子[108]。他發現門關著,便順著窗簾爬上窗台——幸好窗戶是開著的——然後跳上一株攀爬到牆外的玫瑰,順著玫瑰的枝條一路跑到客棧。在那裡,他發現獵人正在等他,便把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獵人。獵人只用了幾秒鐘就把他變回了原形。
第二天,大批民眾聚集在一起觀看審判。公主臉色蒼白,神情悲傷,坐在那裡準備向漢斯提問。漢斯恭敬地等待她開口,然後一言不發地向她伸出手。公主的目光落在了他小指的金色指節上。她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他的手,轉向眾人說道:“漢斯猜對了,他將成為我的丈夫。”
眾人歡呼雀躍:“漢斯王子萬歲!”
“哦!”公主對漢斯說,“我多麼希望我的哥哥能在這裡和我們一起分享這份喜悅啊!”
「他來了,」獵人說著,擠到前面;說著,他脫下獵人的偽裝,換上一身王子的裝束。然後,他轉向漢斯,說:
「一位強大的魔法師,我們家族的仇敵,因為我不肯把妹妹嫁給他,就詛咒我變成獨角獸,守護那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泉水。每年兩次,每次持續兩週,我被允許恢復人形。那時我來到你森林裡的小屋,給了你那能指引你找到泉的信物。只有當有人猜他的魔力,對她的魔力,我身上終於消失了。
漢斯和公主結了婚,儀式結束後,王子回到了自己的王國。漢斯的母親在宮殿裡被安排了一套漂亮的套房,斯托爾茨叔叔也沒有被遺忘,而是得到了安享晚年的生活;從此,他們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至於弗里茨和弗朗茨,他們自私殘忍,除了把他們送回森林裡燒炭之外,別無他法;而且據我所知,他們現在還在那裡燒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