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
從前住著一隻殘忍又不公義的烏鴉。它每天都飛越那座白雪皚皚、美不勝收的城市。烏鴉的羽毛像被雪覆蓋的柏油路一樣漆黑,它的羽毛像它的靈魂一樣醜陋,它的喙歪又尖。它醜陋得令人髮指,以至於沒有人敢跟它說話。
他憎恨城裡美麗的雪景,雪把城裡的一切都裝飾得無比美麗。烏鴉確信,雪掩蓋了城裡所有的邪惡之人和恐怖建築。有一天,一位老巫婆在城外遇見了烏鴉。
她美得像塊嶙峋的岩石,她也同樣憎恨這座城市。女巫和渡鴉做了個交易:只要渡鴉答應她的要求,她就融化城裡所有的積雪,讓他變得英俊瀟灑。
「你想要什麼?」烏鴉問。
“沒什麼重要的,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是我開口求助而已。”
渡鴉同意了女巫的交易。於是女巫拍了拍手,念起了咒語。城裡的積雪開始融化,渡鴉也開始變形。他痛苦地呻吟著,身體緩緩膨脹,最後變成了一位英俊的王子。
他漆黑的頭髮變成了像曾經覆蓋這座城市的雪一樣潔白,他的喙變成了筆直的鼻子,他的羽毛變成了比這片土地上任何東西都光滑的皮膚。
在烏鴉和女巫出現之前,城裡的每個人都過得很幸福。他們會堆雪人,晚上圍坐在營火旁取暖。他們有豐盛的美食可以享用,也有足夠的衣物保暖。他們總是能看到美好的事物。
雪融化後,唯一美麗的景物就是渡鴉。於是人們像崇拜雪一樣崇拜渡鴉。渡鴉從未受到如此關注,很快便愛上了城裡的一個女孩。女孩並不漂亮,但對渡鴉很善良。他們很快就結為夫妻,共同統治著這座城市。
渡鴉對自己的生活感到無比滿意。這裡的居民醜陋不堪,他們的城市也破敗不堪,他們很快就忘了雪,忘了雪曾經帶給他們的快樂。如今,日子裡酷熱難耐。為了在這片沒有冬天的土地上生存下去,他們只好花大錢買水,毀掉了所有的衣服,吃著根本填飽肚子的食物。
自從女巫上次造訪這座城市已經過去多年,渡鴉也漸漸忘記了對她的承諾。當女巫再次出現在城堡時,他並不擔心。她想要什麼都可以。如果她想要錢,他就賺更多;如果她想要名聲,她就會成為這座城市的明星;如果她想要孩子,這座城市裡有上百個孩子。
渡鴉和他的妻子熱情地歡迎她來到他的城堡,並問她想要什麼。
“所以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當然可以,”烏鴉說,“只要你說出來,就能得到。”
“我要她。”
女巫臉上掛著一抹邪惡的笑容,烏鴉驚恐地倒吸了一口氣。他做夢也沒想到女巫會向他索取他永遠無法取代的東西——他的妻子。烏鴉立刻斷然拒絕,並告訴她,她可以要任何其他東西。
“我們達成交易時,你欠我一個人情。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又醜又沒腦子的女人,她對這個世界來說毫無意義。”
烏鴉拒絕了她的請求,立刻將她驅逐出城堡。但她還沒離開城堡,就被烏鴉變回了原本可怕的烏鴉。妻子愚鈍到沒認出那隻鳥就是她的丈夫,竟命令廚師把他煮了。當晚,妻子吃了燉菜,上床睡覺,心中疑惑丈夫究竟去了哪裡。
在城市裡,葛楚德從小就聽母親講述雪裝點城市的種種故事。母親說,雪讓一切都變得如此美麗神奇,下雪的時候每個人都很開心。
葛楚德個子矮小,長相醜陋,比城裡任何人都醜,因此常遭到嘲笑。她很痛苦。只有聽母親講故事的時候,她才會感到快樂。
在一個格外炎熱的日子裡,格特魯德的母親去市場買水。她身上的錢只夠給葛特魯德買水,回家的路上,她突然感到非常熱。格特魯德的母親中暑身亡。街上一個陌生人讓她喝了水,但這遠遠不夠。
葛楚德現在生活中沒有任何讓她快樂的事情,於是她決定把雪帶回來。她媽媽告訴她,雪能讓每個人都快樂,所以她也會快樂,葛特魯德心想。於是她去找城裡最年長的人,一位駝背、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老婦人當時就在牆邊,親眼目睹了女巫施咒。她告訴葛楚德,那隻烏鴉討厭雪,女巫和它做了交易,還有那個融化所有積雪的咒語。
葛楚德謝過老婦人,便動身去找女巫。她找遍了全城,尋找一個醜陋到會憎恨一切讓大家快樂之事的女人。找不到女巫後,她決定去找烏鴉的妻子。
於是她來到城裡的城堡,那是城裡僅存的幾個美麗的地方之一,然後敲響了城堡的大門。
一個僕人應門,卻拒絕讓葛特魯德覲見王后。但王后聽說了這女孩在城裡四處打聽女巫的事,便邀請她到家中,並回答了格特魯德提出的所有問題。
大家都聽說她先生失蹤了,但除了告訴葛特魯德的那位老婦人之外,沒人知道他以前是一隻烏鴉。葛楚德問,有沒有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來看過她先生。
「他失踪那天,一位老婦人來找我,說他欠她一個人情。老婦人走後,我丈夫不見了,我家還出現了一隻奇怪的鳥,它成了一頓美味的晚餐。”
妻子不夠聰明,沒意識到那個女人是女巫,也沒意識到她吃掉了她的丈夫。於是,格特魯德謝過她,便走向城門。
除非有國王的軍隊隨行,否則很少有人能離開這座城市並返回。森林陰森恐怖,危機四伏,許多人都在那裡失蹤了。
葛楚德沿著石徑前行,這條石徑是數千年前鋪設的,那時森林還只是一棵樹。不久,森林變得過於茂密,遮蔽了炙熱的陽光,也讓她能夠看清隱藏在樹叢中的眼睛。
葛楚德周圍都是吃人的怪物,但她毫不在意,專心致志地走在路上。每當她聽到低吼聲,她就停下腳步;每當她看到眼睛,她就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她走得越遠,森林就越發茂密,她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最後,在經歷了幾次驚恐和目睹了她從未見過的生物之後,森林再次變得稀疏起來。葛楚德開始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彷彿有細小的針尖在刺她的皮膚。這時,一個白色的小東西從她眼前飛過。那些針尖開始緊緊地貼在她的皮膚上,白色的東西也開始黏在她的頭髮上。
森林漸漸變得空曠起來,葛特魯德看到一小片白雪,中間有一棟房子。她走出森林,踏上雪地。她臉上露出笑容,伸出手撫摸著雪,在掌心摩挲著。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城裡的人都那麼高興,而渡鴉為什麼那麼恨它。雪那麼美,雖然她自己也很高興,但她知道自己在雪的背景下就像個怪物。她明白自己必須把雪帶回這座城市。
她看著手中的雪融化,朝那間小屋走去,敲了兩下門。門緩緩打開,她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寶貝,你怎麼來了?”
這聲音很熟悉,但嗓音太沙啞,葛特魯德認不出來。
“我給你帶了些餅乾,是城裡派人送我的。”
女人打開門,讓葛特魯德進了屋。房子的牆壁搖搖欲墜,屋頂也向屋內傾斜。角落有一個大爐子和一張小床。葛楚德放下餅乾,抬頭看著女巫。
“你的房子真漂亮!你家外面那是什麼?”
“到處都是雪,我的暖氣爐佔了我家一半的空間,就為了不讓我凍僵。”
「聽起來真糟糕,為什麼不搬到城裡去呢?那裡總是那麼暖和。」格特魯德說著,便朝暖氣爐走去。
“你的爐子好像快沒柴了。既然來了,我可以幫你再砍些柴。”
“哦,那太好了。謝謝你。”
葛楚德拿著女巫給她的斧頭走到屋外。她一邊砍樹一邊瑟瑟發抖,她的衣服又薄又輕,但她還是繼續砍,直到砍出一片空地。她回到屋裡,幫女巫生火。
爐火熊熊燃燒,女巫開始準備晚餐,而格特魯德則在思考如何才能讓她的城市再次下雪。葛楚德需要一個反制咒語,或是讓女巫解除她的咒語。格特魯德從未接觸過任何魔法。
這時,格特魯德想到了一個主意。女巫抓起撥火棍,探身探入爐膛,在爐內撥弄木柴。葛楚德朝女巫走去,直到近到足以把她推進火裡。她把手搭在女巫的肩膀上,女巫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天黑前我得回城裡去了。祝您用餐愉快。”
“哦,您能留下來吃晚飯嗎?您來了會讓這頓飯更豐盛。”
“不,我真的該走了,”格特魯德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門,“再見。”
格特魯德在雪地裡漫步,享受著雪景。她穿過森林時,不時會聽到一些目光,也會被低吼聲嚇一跳。很快夜幕降臨,她又回到了城市。
她沒時間回家,就去了女王的城堡。她敲了敲門,直到另一個僕人開了門。她沒有等他去請女王,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她大聲呼喊女王的名字,直到找到她,然後把湯匙伸進一口未動過的湯裡。
「女王陛下,我知道您丈夫發生了什麼事了!」格特魯德喊道,這時一個衛兵抓住了她。
“放開她,”女王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認識這個年輕女子。”
衛兵放開了格特魯德,女王和她一起坐了下來。
「你還記得你丈夫失踪前來你城堡的那個老婦人嗎?她是個女巫,殺了他。她住在森林裡,我可以把她帶回城裡。”
王后同意了她的計劃,等格特魯德把女巫從森林裡的住所帶回來後,她就要懲罰女巫的罪行。於是,葛特魯德再次穿過森林,敲響了女巫的家門。
「什麼事?」女巫嘶啞著嗓子問道,然後打開了門。
“不好意思再次打擾您,城裡一位老太太說她要見您。就是那位給您做過餅乾的老太太。”
女巫立刻把東西裝進包包裡,城裡只有一個人知道她的下落。那是女巫的妹妹。自從女巫把雪從城裡趕走後,她們就沒說過話了,因為她妹妹喜歡雪。
女巫把一個頭骨、一隻蠑螈的眼睛以及其他所有施咒的基本材料都放進了包包裡。然後,她跟著格特魯德穿過森林,直到她們到達城門。
城門口,衛兵早已等候在那裡,準備迎接女巫。衛兵迅速地將她綁起來,摀住她的嘴,讓她無法施法,然後把她帶到女王面前。女王對女巫施以酷刑,直到她承認殺害了自己的丈夫,女王才判她公開處死。
第二天,烈日當空,城市中央架起了斷頭台。女王挽著女巫的手臂走上斷頭台,全城歡呼雀躍,女巫拼命掙扎,試圖保住性命。當刀刃落下時,歡呼聲更加震耳欲聾。
當女王走下斷頭台時,細小的白色雪花開始從天而降。城市裡的大部分人對這突如其來的雪景感到困惑,但第二天,這座城市便恢復了往日的輝煌。
孩子們在雪地裡玩耍,堆雪人,人們在火堆旁吃飯,大家又都開心起來了。葛楚德身為英雄,幸福地度過了餘生,而城裡的其他人也從此在雪中過著了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