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

Written by泰·拉羅伊

從前,在與另一個深受喜愛的童話故事發生的同一時期,住著一個名叫艾伯的小男孩。他的父母誤以為他是女孩,給他取名為艾蜜莉。但等他長大到可以澄清事實時,改名也很容易。艾伯常在戶外玩耍,弄得全身髒兮兮的,抓青蛙回家,還和僕人的兒子們比試劍術,借穿他們的衣服,以至於僕人們一度覺得他有些與眾不同。

但隨後一場瘟疫席捲全國,奪走了艾伯母親的生命。不久後,他的父親遇到了一位同樣失去丈夫的女子,出於對她和她兩個女兒的憐憫,他娶了她為妻。

他的妻子不贊成艾伯,也不贊成他堅持自己是男孩,尤其是在他母親去世後,他戴上了母親最喜歡的一隻耳環。原來,家人在整理母親遺物時弄丟了另一隻耳環。繼母認為艾伯在嘲笑她的女兒們,因為他長得非常漂亮,而她的女兒們卻相貌平平。她們那種憤世嫉俗、自以為是的態度對她們毫無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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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一家人還是勉強維持著平靜的生活,直到艾伯的父親在外出辦事途中被強盜殺害。他一直掌管著家裡的錢財,但如今這份重擔落到了繼母身上,她才意識到家境多年來一直在衰落。她的女兒們年紀太大,不適合送去當學徒,而且她們也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才能。她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嫁個好人家。

繼母想方設法節省開支,能省則省。為了盡可能地利用亡夫的遺產,她解雇了所有傭人,把家務都留給了艾伯。她堅稱是因為艾伯是家裡的老大,但實際上,繼母是不想讓他影響女兒們的未來。她心想,肯定沒人願意娶一個家裡有艾伯這樣古怪孩子的家庭。

多年來,艾伯在家辛勤工作,擦洗、縫補、做飯,努力在心中保留一絲快樂。他至少還能吃飽飯,他知道父親的錢總有一天會花光——他知道那一天終會到來——他可以去別人家找份工作。而且,現在他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花那麼多時間跟繼妹們待在一起了,因為她們的母親總是盡可能地教導她們如何做個淑女。

就在艾伯即將迎來十九歲生日的某個夏日,王國上下都傳開了王子即將迎娶新娘的消息。消息公佈一週後,將舉辦一場舞會,所有適婚年齡的年輕女子都受邀參加。

繼母剛把公告大聲讀給女兒們聽——還有碰巧正在給她們倒茶的艾伯——她們就慌了神,翻箱倒櫃地找裙子,整理珠寶,尋找自己最喜歡的鞋子。

繼母忙著安撫和安排自己的女兒們,完全沒注意到艾伯悄悄溜到閣樓翻看他父親的舊物。他父親幾套最好的西裝差點被繼母丟掉,沒被她變賣。繼母還留下了他最好的一雙皮鞋和他最喜歡的袖扣。

但艾伯比父親矮,繼承了母親纖細的肩膀、纖細的手腕和小巧的腳。看到父親的衣服襯得他格外矮小,他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繼母去找他時發出的笑聲也讓事情變得更糟。

“你這孩子到底在幹什麼?”她咯咯地笑著說,“你看起來滑稽極了。把衣服脫掉。現在老實告訴我,你真的打算去參加舞會嗎?”

艾伯一邊解鞋帶,一邊尷尬地說:“我想我可以一起去。王子正在尋找妻子,對吧?我不會礙事的。”

「可是你沒衣服穿啊。你要是覺得我會讓你這樣丟臉地離開,那你真是瘋了。」

“如果我能幫舞會上的一位嘉賓修改一下西裝,我可以去嗎?”

繼母仔細考慮了一番。她不想讓那個男孩靠近她的女兒們,因為她正忙著為女兒們找個丈夫——如果不是王子,那就找個其他追求他的女孩的兄弟——但如果直接拒絕他,只會讓他跟她打起來。

“如果你能在一周內修好一套西裝,我們就歡迎你跟我們一起走。”還沒等他露出笑容,她又補充道:“不過你必須先把所有的家務都做完。”

儘管如此,艾伯還是答應了,卻絲毫沒有意識到接下來一週他的家事會變得多麼繁重。他繼妹們的裙子需要縫補,鞋子和首飾也需要擦亮。她們需要他去市場買些茶葉和乳霜,好讓她們容光煥發。為了迎接未來的女婿們,房子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乾淨整潔。等他忙完手邊的工作,只剩下幾個小時來縫父親的西裝。而且每天晚上他回來縫的時候,前一天晚上縫好的大部分針腳都會莫名其妙地散開。

舞會當天早上,他醒來發現一切都支離破碎。他不但沒有舞會的衣服,就連父親最好的西裝──艾伯唯一留存的父親遺物──也已破爛不堪。

繼母假裝驚訝地看著艾伯端來早餐。 “真可惜。看來你今晚是沒辦法和我們一起參加舞會了。”

年輕人一言不發,任由繼姊妹竊笑。還能說什麼呢?繼姐妹們贏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毀了父親的西裝,儘管他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是誰幹的。今晚,他將獨自度過,就像父母去世後的每個夜晚一樣。他知道,如果自己吐露心聲,就會崩潰。他唯一還能控制的,就是不讓她們看到他內心的喜悅。

至少在他們三人去參加舞會之前是這樣的。

屋裡空無一人,家事也做完了,艾伯悄悄溜進了雜草叢生、藤蔓纏繞的花園,那裡曾是他母親的花園。以前照料花園的園丁們最先被解僱,艾伯自己也沒時間打理,所以花園多年前就枯萎凋零了。

當艾伯意識到自己感覺就像這座花園一樣時,他跪倒在地,痛哭起來。

最初的幾滴淚珠像其他淚珠一樣悄無聲息地落下,幾乎沒在灰燼般的土地上留下任何痕跡,但它們卻一滴接一滴地開始變化。它們落下時,變成了晶體,撞擊地面時破碎,​​發出清脆悅耳的旋律。
艾伯被這聲音弄得十分困惑,他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因為誰能相信落下的眼淚竟能奏出音樂呢?當他看到身後站著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時,他嚇了一跳,趕緊站了起來。

她站在死寂的花園裡,如同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對著艾伯微笑,彷彿他們已相識多年。她純白的長裙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垂掛在尖耳上的藍色水晶也同樣閃耀。她的笑聲在艾伯聽來,如同久旱逢甘霖。 “你總算給我打電話了,孩子。你這副堅強不屈的樣子,我還以為永遠也見不到你了呢。”

艾伯呆立在那裡,眨著眼睛,難以置信眼前的女人是真實存在的。 「走開,幽靈。我只是失去了勇氣,但還沒失去理智。”

女人又笑了起來,肩膀微微顫抖,眼角也泛起了淚光。 「你這傻小子,我是你的仙女教母,不是鬼魂。」見艾伯依然警戒地看著她,她皺起了眉頭。 “你父母從來沒告訴過你,是嗎?”

“告訴我什麼?”

女人失望地嘆了口氣,在一張風化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空著的一側,示意艾伯坐下。艾伯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坐了下來。如果她真是個鬼魂,那至少也是個善良的鬼魂。可是,什麼樣的鬼魂會像母親一樣,握住一個男孩的手,溫暖他的雙手呢?

「你從未見過她,但你的祖母是我的族人,一位仙女。她為了與你的祖父相守放棄了永生。雖然這樣的結合常常被人鄙夷,但我們誰也挑不出你祖父的任何毛病。他們如此恩愛,以至於在他們的婚禮上,我答應她任何她想要的禮物。

艾伯搖了搖頭,揉了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的思緒不再混亂。 “我母親從來沒告訴過我。我父親知道嗎?”

他的教母聳了聳肩,站起身來。 “誰知道呢?也許她過著如此幸福的生活,根本不必考慮這些。這就能解釋你現在的困境了。這樣的幸福很少能長久。”

艾伯低頭看著自己破舊的鞋子,為自己無力改變現狀而感到羞愧。

仙女抬起他的下巴。 「別擔心,孩子。你一路披荊斬棘,始終昂首挺胸地面對逆境,正因如此,我才花了這麼長時間才來找你。現在,讓我們放鬆一下,好好玩玩吧?我知道你想參加一個舞會,對嗎?”

艾伯垂頭喪氣地說:“這是為王子尋找妻子而設的。我沒有合適的姑娘可以一起去,所以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會讓我進去。我的兩個繼姐勉強過關,不過她們表現得還不錯。”

仙女輕笑一聲,抓住艾伯的肩膀把他轉了過來,仔細打量著他的身材和衣著。 「看來你長了一張像你奶奶的嘴啊。別擔心,你肯定能輕鬆進去。現在,讓我想想……閉上眼睛,好好想想你走進舞廳的樣子。站直。你看起來怎麼樣?”

艾伯緊閉雙眼,聽話地照做了。他想像自己昂首闊步地走進房間,寬闊的肩膀,高大的身軀,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略顯蓬鬆的頭髮。至於衣服,他則更費心思。他想像自己曾在市場上見過的每一位風度翩翩的貴族男士,並從中挑選出自己最喜歡的幾件單品,同時小心翼翼地記住,母親的耳環也必須保留在服裝之中。

他睜開眼睛,仙女教母手裡拿著一面鏡子,笑容燦爛地看著他。 “我得說,還不錯嘛。瞧瞧。”

艾伯往鏡子裡看時,差點把鏡子掉在地上。鏡子裡的人,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樣子,甚至比他想像的還要好。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了父親的影子。這讓他再次熱淚盈眶,但他覺得,一個仙女教母就夠了。

他忍不住轉了好幾圈,欣賞著自己的西裝,款式經典,和他父親的一樣,但馬甲上的顏色和圖案又增添了幾分時尚感。他手腕上戴著父親的金袖扣。

「你可以在路上欣賞我的傑作,」仙女說。 “我們得走了。你只有午夜前的時間往返。”

艾伯的心微微一沉。 “午夜?”

仙女揮了揮手,臉上浮現出一絲悲傷的微笑,她將一叢枯樹變成一輛馬車,將幾叢藤蔓變成幾匹矯健俊美的駿馬,將乾涸噴泉上的天使變成一位騎馬的騎士。 “你們人類的世界只能維持魔法一段時間。孩子,我很抱歉。”

艾伯聳聳肩,不以為意他的忘恩負義,看著他跳上馬車,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這真是超出了我的預期。謝謝你。」等她關上車門時,他的仙女教母已經不見了。

那位天使般的騎手以創紀錄的速度把艾伯送到了舞會現場,主要是因為沒人願意質疑這輛奇特的馬車,也不想跟它爭搶路上的空間。甚至有人哀嚎說世界末日要來了。

儘管宮廷侍從們和其他人一樣害怕得罪一個擁有如此凶悍僕人的男人,他們還是放他進去了。安柏昂首挺胸,大步走進舞廳。

直到他想起參加舞會意味著要和女孩子說話,而他的繼母卻讓他幾乎沒有練習過這方面。

他站在一旁,看著人們竊竊私語,注視著王子與房間裡的每個女孩跳舞。就連那些已經和他跳過舞的女孩,也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直到艾伯注意到凸窗附近一塊奇特的窗簾,他才等到機會。

窗簾下面露出一雙拖鞋。
埃伯拉開簾子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停止了。拖鞋的主人怒視著他,她那雙湛藍的眼睛像匕首一樣銳利,一頭迷人的棕色頭髮像巧克力波浪般飄逸。埃伯從未如此確信過什麼事,直到他知道,這個女孩將擁有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你介意嗎?」她厲聲說道,一邊翻動著手中的書頁。 “我只想隱身。”

艾伯拉開了窗簾。 「抱歉,女士。」鑑於她今晚是他唯一交談過的女孩,他決定看看她是否願意繼續和他說話。 “好書嗎?”

“我最喜歡的,”她隔著簾子說,“是我小時候讀過的一本童話故事集。”

艾伯低聲輕笑。 「這始終是個不錯的選擇。」他跺了跺腳。除了王子之外,似乎沒人注意到還有其他男人在場,尤其是現在王子正和一個誰也不認識的神祕客人跳舞。女人們竊竊私語,與其說是怨恨,不如說是困惑,她們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十分驚訝。

「請問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隱形?」艾伯問。

女孩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來的,可是家裡人都來了,他們逼我來的。我本來想去鎮中心廣場參加一個節日。大家不操心王子選新娘的時候,都開心多了。”

艾伯聳了聳肩。 “嗯,反正我不在乎他能不能找到新娘。”

女孩從簾子後面探出頭來。 “你不?”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想看到你的姐妹、表姐妹或其他什麼人嫁給貴族嗎?”

艾伯皺了皺眉。 「我才不在乎他們跟癩蛤蟆結婚呢。我只是想找個機會出門走走,認識一下像你這樣漂亮的姑娘。」意識到自己的話聽起來有些輕佻,艾伯又狡猾地笑了笑。 “你喜歡讀書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真是個幸運兒。”

女孩雙頰緋紅,合上了書。 “家裡人說這本書是給小孩子看的。”

「童話故事適合任何需要一點慰藉的人,聽起來您需要的可不止幾個。」他伸出手,心跳加速。 “我可以再講一個嗎,女士?”

女孩想拒絕。她不想玩樂,就算只是為了氣氣家人,但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讓她在牽起他的手,讓他帶著她走向舞池的那一刻,就把家人忘得一干二淨。

她唯一能抗議的就是他稱呼她為「女士」的方式。 “我的名字叫奧特姆,你應該這樣稱呼我。”

他顯然以前從未跳過舞。至少沒有正式跳過,但他笑著掩飾自己的笨拙和拙劣,當她牽著他跳了一會兒,示範舞步時,他也沒有反對。他問她最喜歡的童話故事是什麼,除了閱讀之外她還喜歡做什麼。當她說自己喜歡園藝,儘管會弄髒雙手時,他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讓她無法抗拒。

「我母親生前很喜歡園藝,」他一邊解釋,一邊把她抱在臂彎裡轉來轉去。 “她去世的時候還來不及教我怎麼種,而我自己也沒多少時間學習。”

「我很樂意教你。」秋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她就來不及細想,但這是真心話。她多麼渴望了解這個陌生男孩的一切,儘管他很少談論自己的生活。他是個孤兒,和繼父繼母一家住在一起。聽他一提到繼父繼母就萎靡不振,秋猜測他們對他並不好,這讓她心裡一陣難過。

誰會如此殘忍地對待這樣溫柔善良的人呢?

她還來不及開口,鐘聲就敲響了十二下,他僵在了舞池裡。當他望向窗外鐘樓上的鐘時,臉色瞬間蒼白。 “我得走了。”

那些話讓秋天心碎。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陌生人已經在她心中佔有了一席之地。

“為什麼?出什麼事了?”

“我得趕緊回家。對不起,我沒時間解釋。”

艾伯消失在人群中的速度和他出現的速度一樣快,只留下秋追著一個幽靈般的身影穿過走廊,來到樓梯口。唯一能讓她相信自己沒有幻覺的,是一隻掉落在樓梯上的銀耳環。

另一方面,直到安全回到家,Ember 才停下來想起 Autumn。他的衣服再次變得凌亂不堪,由於逃脫後魔法持續時間不長,他不得不步行穿過半個城鎮回家,腳上磨出了水泡。

他躺在床上,疲憊不堪,渾身是汗,卻又無比幸福。他想起秋天,想起與她共度的夜晚,竟讓他覺得多年的孤獨都值得了。他向仙女教母祈禱,希望她的記憶夠深刻,能讓他餘生都幸福快樂。因為他知道,如果仙女教母看到他失去魔法後的樣子——纖細、瘦弱、女性化——她肯定不會喜歡他。

然而,他卻渾然不知,城另一邊的一位年輕女子也曾有過類似的奇妙夜晚,並吸引了王子的目光。不過,她留下的不是耳環,而是一隻孤獨的水晶鞋,靜靜地躺在樓梯上,等待王子的發現。

當王子發誓要找到擁有水晶鞋的女孩時,他的妹妹秋公主也發誓要找到戴著耳環的男孩。她早就厭倦了王子自以為是王國的中心,無論他是否是王儲。於是,兩人展開了一場尋找他們在舞會上愛上的神祕陌生人的競賽。他們一路追尋著他們的王國,從最高貴的宮廷成員到最卑微的農夫。

一週過去了,秋公主發誓她比哥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因為她幾乎跑遍了所有有年輕男子的住戶,尋找她的愛人。可是,到了星期六,她開始擔心起來。哥哥或許有更多年輕女子可以尋找,但她已經找遍了所有有年輕男子的住戶,她的愛人卻杳無音信。

於是,她重新開始了尋找,挨家挨戶地拜訪,只要有年紀合適的孩子,她都會問個不停,想知道他們是否把兒子送走了。她的哥哥最終找到了一個名叫灰姑娘的女孩,在她自己的家裡做女傭,但秋天仍然繼續尋找。

秋天疲憊不堪,希望渺茫,害怕永遠失去心愛的年輕人,眼淚都快要奪眶而出。她不耐煩地敲響了繼母家的前門,連僕人正式通知她來訪都不願意。

艾伯聽到廚房傳來敲門聲,便大聲喊他的繼母。他被禁止去開門,但他的繼母和繼姐妹們從來不開門。她們都被鎖在書房裡上音樂課——至少,她們是這麼稱呼繼姊妹們刺耳的嗓音的——而敲門聲聽起來很急促。

於是,艾伯親自去開了門,然後僵立在門口。

「嗯,你好,」秋說道,她很驚訝女主人竟然讓一個衣衫襤褸的僕人來開門,但她也不想顯得失禮。 “女主人在家嗎?我需要見她。事關王位。告訴她,秋公主要立刻和她談話。”

「公主?」艾伯後退了幾步,努力回過神來。 「當然。我去叫她。」他轉身飛奔而去,希望秋不會認出他,但他剛踏上樓梯,秋就叫住了他。

“等待。”

他遵命地緩緩轉過身去。

秋走進屋子,仔細端詳著艾伯的臉,她很清楚自己認得那雙溫柔的眼睛、富有表現力的嘴唇,還有那蓬亂卻迷人的頭髮。 “我們見過嗎?”

“當然不是,夫人——我是說殿下。”

秋徑直走向樓梯,全然不顧艾伯在她踏上第一級台階時微微一顫。 “別騙你的公主。說實話。我們以前見過嗎?”

儘管嘴巴乾澀,艾伯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吞了口唾沫。 “我們有,殿下。”

秋天的心跳加速,但她竭力掩飾。她或許還是弄錯了。 “上次見面時,你忘了什麼事。是什麼事?我禁止你再對我撒謊。”

艾伯爾還沒等他想清楚,就伸手摸了摸耳朵。這已經是秋需要的全部答案了,但他還是開口說道:“一隻屬於我母親的銀耳環。”

秋天又走了幾步,而艾伯則跟著她往後退了幾步。

“殿下,請允許我解釋,”他結結巴巴地說,“我中了魔法,還不知道自己有個仙女教母。我不是故意要騙您的。很抱歉我的真實模樣是這樣,我只是——”

“你就是他,對吧?你就是我在舞會上遇到的那個男孩。”

“……是的,陛下。”

“我不是叫你叫我秋嗎?”她厲聲說道,“你騙了我,也沒發現你現在的樣子有多美,你的懲罰就是一個吻。”

艾伯只能眨眨眼,僵在原地,於是秋挺身而出,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接受了懲罰。艾伯的嘴唇觸碰到秋的唇瓣,他便融化在她懷裡,沉浸在一種認知中:餘生,他只想親吻她。

氣氛原本十分溫馨,直到繼母突然衝出來,對著兩人大​​聲尖叫。她意識到自己在對誰尖叫後,立刻停了下來,羞愧得滿臉通紅。秋公主無論如何道歉,都無法止住她的怒火,她斥責繼母這些年來對艾伯的種種不公。只有她愛人的手搭在她肩上,才能讓她平靜下來。

「別再管她和我那兩個繼妹了,親愛的,」艾伯說。 “讓她們心中滋生的苦澀和仇恨成為她們最大的懲罰吧。這比你對她們下的任何命令都更能折磨她們。”

秋不情願地答應了,牽著艾伯的手轉身離開。他站在門口,駐足片刻,環顧這棟曾經充滿愛意的家,如今卻被膚淺和仇恨玷污。這變化如此之大,讓他震驚不已,於是他向繼母提出了一個提議。

「等錢用完了,就來找我。我不會讓你們餓死,但也不會讓你們三個繼續這麼傲慢邪惡。宮廷侍從中永遠會給你們留三個位置。希望在我們供養你們的同時,你們也能從中領悟謙遜和仁慈的真諦,滋養你們的心靈。」

兩人離開後,繼母呆立在樓梯上,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第二個秋天把艾伯拉進馬車,她又吻了他,欣喜若狂,因為她找到了他,而且他身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完好無損,儘管有些不同。

不算差,也不算錯,只是不一樣。

艾伯依然像以往一樣靦腆害羞,當他感覺到有人在註視他和他的愛人時,便悄悄地退開了。仙女教母站在車外,笑著揮手目送兩人離開。

「你認識那個女人嗎?」秋公主一邊問,一邊和餘燼一起揮手回應。

「是的。她把我引向你,給了我自父母去世以來感受到的最溫暖的關懷。」馬車轉過街角時,艾伯溫柔地吻了吻秋的頭髮。 “這使她成為我認識的最棒的家庭。”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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