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之夜

安妮莉·馮·諾林 2022 年 12 月 26 日
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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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改編自瑞典民間傳說。)

露西舉起一件長長的白色長袍,如同巨魔的布料一般潔白無瑕。但她能感覺到魔法的絲線正在逐漸稀薄,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就像被蟲蛀過的羊毛。她上次穿越斷層線的經歷簡直是一場惡夢,從此以後她就再也不敢踏足那裡。正因如此,第七巨魔王國的魔法如今已捉襟見肘。
露西必須鼓起勇氣再次踏入人類世界,帶回魔法禮物。第七個巨魔王國的命運就掌握在她手中;這沉重的負擔壓在她蒼老的肩膀上。

露西沮喪地嘆了口氣,把白色長袍掛在壁爐旁的木製搖椅上。長袍上方整齊地掛著一排排​​乾枯的香草,散發著陣陣低語。

她的家設計簡樸,掩映在一棵古老的橡樹下,樹根盤根錯節地覆蓋著屋頂。牆壁上鑲嵌著她收集的石頭,拼成各種圖案。除了起居室,還有一間種滿奇花異草的臥室。床柱由纏繞的樹根構成,床腳下長滿了柔軟的苔蘚。天花板上垂掛著她很久以前偶然發現的一叢火紅的紫藤。它閃耀的花枝柔和地照亮了臥室——光線恰到好處,既能讓她欣賞到每個角落裡盛開的其他花朵,又能讓她安然入睡。

她的臥室旁邊有個帶小型冷水池的浴室。關於巨魔的傳聞五花八門,和其他大多數生物一樣,這裡也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巨魔,但露西很注重個人衛生。就連她皮膚上呈圓形排列的亮黃色地衣也喜歡保持良好的衛生習慣,時不時地好好泡個澡。

露西走到她的坩堝旁,攪拌著正在煮的覆盆子和越橘焦糖。焦糖熬了一整個下午,變得濃稠黏稠,莓果的香氣瀰漫在她美麗的家中。搖椅發出吱呀的響聲,彷彿在讚許這美妙的滋味。露西微笑著,往焦糖裡撒上了一些幸福的粉末。她漸漸明白,幸福是這世間萬物都需要的──還有誰比孩子更適合擁有這份幸福呢?

她從鉤子上取下坩堝,把焦糖倒在盤子上。她用巨魔魔法把黏糊糊的紅棕色漿果焦糖捏成完美的圓形球,然後用沙沙作響的糖紙把它們包起來。

籃子裝滿後,她便去洗澡。冰涼的水流過她的肌膚,她洗去了蓬亂的長髮。冰冷的水對她有益——它平息了她內心的怒火。

露西又嘆了口氣,不情願地去拿她的白色長袍。一條鑲著金子和紅寶石的舊皮帶束著長袍。鮮嫩的綠色從她的頭骨中冒了出來,越橘的莖稈與她的頭髮融為一體。幾串串紅色的漿果掛在她周身——沐浴之後,它們又重新煥發了生機。

露西擦乾身體,穿戴整齊,提著那籃焦糖,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她的避風港,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此行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尖叫的人群和熊熊燃燒的房子在她腦海中閃過。她多麼希望能夠事先警告人們不要惹她生氣——告訴他們,她的眼睛擁有點燃一切的力量。

「我又不是什麼邪靈,」她嘆了口氣,心裡的痛楚再次湧上心頭。 「我只是需要禮物。拜託了,」她自言自語。

她又嘆了口氣,踏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周圍的森林變得模糊不清,就像她每次用巨魔步走很遠的距離時一樣。空氣越來越稀薄,直到寒意刺痛了她的臉頰。那是冬日的吻。

漫漫長夜——但那已不再是了。科學與魔法有時會相互競爭──當信仰更強大時,魔法就會勝出。露西深諳此道,這也是巨魔魔法的奠基支柱之一。

人類的世界看起來和她自己的世界很相似,但空氣卻截然不同。她猜想這和魔法有關。人類王國不像巨魔王國那樣受魔法統治,所以魔法已經衰退了。

在她頭頂,繁星閃爍在宇宙巨魔深藍色的眼睛裡。她凝視著它的眼睛片刻,然後點燃幾縷頭髮照亮前路。積雪在她腳下融化,她腳下溫暖而充滿魔法的地方,長出了小小的春花。可憐的小傢伙們到了早晨就會凋零,因為十二月中旬的天氣太過嚴酷,太陽也離得太遠,無法哺育它們。

露西花了好一會兒才到達第一個有居民的村莊。從窗戶透出的明亮光線讓她感到驚訝。或許人類真的擁有魔法。

她按了門鈴,再次驚訝於人類世界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然後靜靜等待。

一個男人打開了門。 「露西亞?」他問。

聽起來差不多,於是盧西點了點頭。

「你來得有點早?」他疑惑地問道,盧西皺了皺眉。 「沒事,」他補充道,然後轉身朝屋裡喊道,說有個叫「露西亞」的人來了。

一雙小腳快步走向門口,突然三個孩子盯著她看。

「她看起來有點怪怪的,」中間那個頭髮蓬亂的棕色孩子用懷疑的語氣說道。

「胡說,我喜歡她的演繹,」老大說。

「你會唱歌嗎?」最小的孩子問。

「我會唱歌,」露西同意道,驚訝於竟然沒有人尖叫。於是,她唱了起來,唱的是一首她小時候唱給孩子們聽的老歌。

「一個拖著長長尾巴的巨魔,
拖釣,拖釣,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他的指尖被擦傷了,還被踩到了。
總是礙事,
直到母親把它綁成蝴蝶結。

「巨魔,巨魔,」最小的孩子熱情地唱道。

「給你們每人一個,」露西說著,遞出她那籃焦糖。

「哦,糖果!」老二大喊。

「真是太好了,」盧西猜想,那是他們的父親說的。 「等等。」他走了,然後很快又回來了。 “拿幾個麵包吧……我拿多了。”

他拿出黃色的小圓麵包,每個麵包都折疊成 S 形,並飾以葡萄乾。

「露西麵包,」最小的孩子笑著說。露西欣然接受了這些小麵包,視之為真正的珍寶。金黃的小麵包發出劈啪作響的聲音,彷彿蘊藏著魔法──那是交換禮物的魔法。

盧西感謝了這個善良的家庭,他們向她道別。

露西滿懷好奇地挨家挨戶地走訪,把焦糖分發給老老少少,換來的則是薑餅和露西麵包,有時甚至還有一杯熱氣騰騰的香料漿果酒,裡面加了杏仁和葡萄乾。很多時候,人們都希望她唱歌或朗誦詩歌,露西也樂於接受。老人們臉上露出笑容,為有人陪伴而欣喜;年輕人的臉上則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當然,也有一些房子裡空無一人,但總的來說,這樣的情況並不多。民間傳說中最漫長的夜晚就這樣悄悄流逝。

當第一縷陽光撥開夜晚的帷幕,露西熄滅了燃燒的頭髮。她用莓果和幸福做成的焦糖都已贈予值得的人,而她的籃子裡則裝滿了麵包和魔法。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但它們並非用來吃的——至少不是給她吃的。她想要的只是它們蘊含的魔法。

「你們今晚上班嗎?」一個刺耳的聲音問道,此時露西正準備穿過斷層線回家。 “今晚沒人上班。”

露西狠狠地瞪了那個水靈一眼──他喜歡化作赤裸裸的人形四處招搖。她看得出來,這並非他預想中的反應──尤其是從他揚起的眉毛就能看出來。

然後,一些事情豁然開朗。她歪著頭,打量著他。

“你,”盧西說,“你為什麼認為今晚屬於你?”

「因為的確如此。今晚是亡靈之夜。」水靈猶豫了一下。 「嗯,一個亡靈之夜……」他補充道。

「巨魔就不是精靈嗎?」盧西問。

「你看起來不像個巨魔,」水精靈指責。

「當然不是。你看,這是巨魔魔法。我總不能渾身長滿地衣就走進來,還指望別人覺得巨魔只是神話傳說裡的東西吧?”

水神哼了一聲。

「你以前就破壞過我的工作,對吧?」盧西質問。

「我不知道,」水妖說道,同時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據說這個水妖會引誘女人下水。哪個女人會對這個偽君子感興趣呢?

“下次看得更仔細些,”盧西警告道,“否則我可能會詛咒你。”

水精靈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隨即消失不見。難怪在傳說中最漫長的夜晚,人類都不工作。但即便是傻乎乎的水精靈,也無法在她的天空中製造雲彩——尤其是在她的籃子裝滿的情況下。露西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穿過斷層線,徑直前往第七巨魔王國巨魔王居住的那座山。從外面看,它確實像一座山,但裡面卻佈滿了宮殿和寶藏。

露西驕傲地走進王座廳。

「你做得很好,」巨魔國王讚許道,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的眼睛閃閃發光,打量著盧西籃子裡的東西。

「謝謝,」露西說著,小心翼翼地把黃色小麵包放進裝滿魔法禮物的大箱子裡。

「我以為是火腿和麵包屑……但沒想到……這些是用藏紅花做的。這樣的禮物可以保存很久,」巨魔國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