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你的錯,」艾洛伊斯對她的貓說。
那隻貓生性頑劣,對她的指責置之不理,繼續清洗著它那橙白相間的皮毛。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親愛的主人。”
然而,埃洛伊絲卻不以為然,她越沉越深。 「如果我沒聽你的話,沙頓,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現在還安全地待在家裡,我的衣服也都在……”
「你會在工廠裡沒日沒夜地工作,看不到也聞不到陽光,」查頓說。
「日光沒有氣味,」艾洛伊斯反駁道,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從他的話中找到反駁理由的地方。
查頓對她得意地笑了笑——至少她覺得是這樣。因為他是一隻貓,所以很難分辨,但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得意洋洋的氣息。 “親愛的主人,你鼻子不好使,聞不到,但我向你保證,對動物來說,這氣味非常真實。”
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埃洛伊斯將自己浸入水中,水淹過了下巴,她開始沉思自己究竟是如何陷入這種困境的。
她想,這一切都始於她父親──那位磨坊主──過世的時候。埃洛伊斯有兩個姐姐,沒有兄弟,所以財產由她們三人平分。老大希萊爾分得了磨坊,老二海萊恩分得了驢子。
那麼,埃洛伊斯又該何去何從呢?
那隻貓。
倒不是說埃洛伊絲不喜歡沙頓。她其實挺喜歡他的。沙頓對她溫暖、溫柔、和藹,而且當她的姐姐們取笑她時,他還會對她們發出嘶嘶聲。更不用說他長得也相當英俊,有著橙金色的條紋、白色的臉蛋和毛茸茸的小肚子。但是,儘管他溫柔又英俊,總的來說,他算不上什麼值得繼承的遺產。
“好吧,查頓,”她說,“至少我想我可以四處旅行,僱你去捕鼠,這也能給我一個旅行的藉口。”
“或者,”貓說,“我們可以出去闖蕩一番。”
伊洛伊斯眨了眨眼,張了張嘴,然後決定最好的方法就是坦然接受她這件會說話的遺產。 “那麼,你建議我們怎麼做呢?”
查頓接著闡述了他的計劃。北面是一片廣闊的森林,森林深處聳立著一座雄偉的城堡,四周環繞著肥沃的農地。然而,這座城堡、農田和森林都屬於一個可怕邪惡的生物——食人魔。
查頓的計畫是將農田和森林從殘暴的統治者手中解放出來。
埃洛伊斯覺得這主意聽起來不錯,但她擔心沙頓能不能成功。 “畢竟,那可是個食人魔——而你我只不過是一隻會說話的貓和一個磨坊主的女兒而已。”
但查頓說:「眾所周知,食人魔都很愚蠢。騙他應該不難。」他們想了一會兒,埃洛伊絲想出了一個計劃,悄悄地告訴了她的貓。貓聽到後,露出了只有貓咪才能露出的那種笑容,尾巴也輕輕搖了搖。 「太好了,」它咕噥道,「還需要稍微調整一下,不過也許……」它陷入了沉思,然後轉向埃洛伊絲。 “不過,作為感謝,親愛的主人,我想要兩樣東西作為報酬。”
心地善良的埃洛伊斯立刻回答道:“當然,只要您開口!”
“首先,”查頓說,“當我們把城堡據為己有的時候,我希望每天能吃一次魚和奶油。”
“當然!”埃洛伊斯說,“你還想要什麼?”
「靴子。」貓說。
「靴子?」埃洛伊斯問。
貓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 “是的,靴子。”
埃洛伊斯琢磨著這件事。這似乎很奇怪,但她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於是,她剪開父親那件破舊的皮背心,為她的貓縫製了一雙靴子。查頓非常高興,然後她們一起出發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命運。
去北方和食人魔城堡的路途遙遠,沙頓時不時會消失一兩天,回來時卻比平時更加得意洋洋(這可真是不容易)。埃洛伊絲雖然好奇,但他畢竟是她的朋友,她信任他,所以他什麼也沒說。
她就這樣落得如此下場:躺在路邊的一個池塘里,身上的衣服都被「小偷」拿走了。
埃洛伊絲可不是傻子,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蹺。在他們旅行的路上,他曾多次保護她免受盜賊和襲擊者的侵害,她懷疑在他的保護下,誰也拿不到她的衣服。不用說,她對沙頓非常不滿。
“我知道你有什麼計劃,”她指責道,同時抱緊自己,身子也沉了下去,“不管是什麼,我都不贊成。”
「我?」沙頓說道,語氣中帶著侮辱和深深的受傷(埃洛伊絲酸溜溜地想,他只是裝裝樣子)。 “我什麼計劃都沒有。”
她栗色的眉毛挑了起來。 “你指望我相信嗎,小貓咪?我或許聞不到陽光,但我能聞到你身上到處的味道。”
沙頓高貴地扭過頭去,彷彿對甜美的女主人拋給他的那些無端指責置若罔聞。但埃洛伊絲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自鳴得意的勁頭,不由得拼命克制住想要潑他一身水的衝動。
她願不願意,我們永遠不得而知,因為就在這時,馬車輪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她驚恐地尖叫。 “查頓!”
沙頓立刻跳了起來,埃洛伊斯鬆了口氣——直到她驚恐地意識到他正徑直朝馬路跑去,並大喊“救命!救命!”
她閉上眼睛,拼命祈禱,希望駕著那輛該死的馬車的人能避開那隻呼救的貓,繼續往前開。畢竟,這才是唯一明智的做法。
可惜,她運氣不好。車夫勒了勒馬匹,馬車嘎吱一聲停了下來,埃洛伊斯立刻更加深深地埋進了水里。
馬車門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沙頓騎士,您有什麼事嗎?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
“我就知道。”埃洛伊斯悶悶不樂地想,“這下果然不出所料,這陰險狡詐的流浪貓果然是他計劃好的。”
沙頓優雅地鞠了一躬,“陛下,我親愛的女主人,卡拉巴侯爵夫人,遇到了大麻煩!”
埃洛伊斯感到一陣恐懼襲來,心臟彷彿從胸腔裡跳了出來。女王陛下就在不到五十英尺外的馬車裡,但她一絲不掛地站在池塘裡。
她一直覺得暈倒是個蠻傻的事情,但現在看來,暈倒確實挺好的。
她剝完那隻貓的皮之後。
“哎呀!那位善良的年輕女士?發生了什麼事?我們能做些什麼來幫助她呢?”
查頓再次鞠躬,尾巴微微得意地抖了一下。 「我親愛的女主人正在她的領地上散步,然後決定去她最喜歡的池塘游泳。可是,唉,她漂亮的衣服被潛伏在森林裡的盜賊偷走了,現在她被困在這裡了!”
王后倒吸一口涼氣。 「可憐的傢伙。科爾,快去幫我把侯爵夫人的箱子拿來!快點!”
埃洛伊斯眨了眨眼。 “等等,侯爵夫人?什麼侯爵夫人?發生了什麼事?”
馬車後方的侍從立即跳下馬車,繞到車廂另一側,拉下停放在車頂上的一個箱子。
埃洛伊斯感到一陣混亂,頭暈目眩。她張開嘴想叫查頓,但她的貓就在那一刻回頭看了她一眼,瘋狂地拍打著爪子,彷彿在說:配合一下就好。
唉……反正她也控制不了局面,不如就隨波逐流吧。
“沙頓騎士,”女王的聲音再次響起,“您能否好心護送我去見侯爵夫人?”
「當然,陛下!」查頓輕聲說道,這時,一位身著華麗深綠色長裙、繡滿金線的絕世佳人從馬車中走了出來。她就是女王。
十分鐘內,埃洛伊斯第二次感到快要暈倒了。
我究竟是怎麼陷入這種困境的?
哦,對,都是貓的錯。
女王帶著那隻穿著靴子的貓,得意洋洋地跟在她身邊,走到了池塘邊。埃洛伊斯慌忙地蜷縮成一團,羞愧難當,縮進了水裡。
女王陛下在池塘邊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然後和藹地微笑,微微屈膝行禮。 “晚上好,夫人。看來您遇到了一些麻煩。”
伊洛伊絲頭暈目眩,但她還是笨拙地點了點頭,希望這能算作屈膝禮。 “正是如此,陛下。”
「那麼,卡拉巴斯夫人,等我的侍從帶著合適的衣服來後,您就從池塘里出來,好好享受一番,我們會送您回家,讓您毫髮無損。”
卡拉巴斯夫人? ……埃洛伊絲眨了眨眼,看向沙頓。他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埃洛伊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又一次做了個奇怪的點頭動作,抬起下巴,勇敢地說:“當然,陛下。那真是太好了。”
女王帶著矜持的微笑,示意侍從轉身,威嚴地命令他把裙子遞給她。女王隨後將裙子遞給從池塘裡爬出來、躲在灌木叢後瑟瑟發抖的埃洛伊斯,命令她穿上。
埃洛伊斯從未穿過如此華麗的服飾,但她竭力掩飾自己的激動之情,步入眾人視野。女王迅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讚許地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很好。卡拉巴斯夫人,你打扮得真漂亮。走吧,我們該送你回家了。”
埃洛伊斯有些無力地跟在女王身後,困惑地聽著她的絮狀。 「卡拉巴斯夫人,我們在這裡相遇真是太巧了,」女王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馬車。 “我們正要來拜訪您,感謝您送來的那些美味禮物。”
禮物?埃洛伊斯疑惑了一會兒,隨即恍然大悟。
啊,果然如此。查頓肯定早就計劃好了。
她開始對他的計謀感到無比佩服。她實在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要是他能做到不讓她在慈愛的女王面前難堪就好了!
他們走到馬車旁,侍從把女王遞了進去,然後轉向埃洛伊斯。磨坊主的女兒決定效法女王,向侍從伸出手,要他扶自己上車。
當她意識到自己和女王並非馬車裡僅有兩人時,她差點又摔下車。
「啊!」王后高興地說,“呂克,這位是埃洛伊絲夫人,卡拉巴侯爵夫人。我親愛的卡拉巴夫人,這位是我的兒子,呂克·德萊昂王子殿下。”
他相貌英俊,一頭金棕色的捲髮披散在肩上,一雙湛藍的眼睛明亮而睿智。埃洛伊絲臉頰緋紅,低頭輕聲說道:“殿下。”
他伸出手,埃洛伊絲試探性地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然後他彬彬有禮地俯身握住她的手,恭敬地說:“夫人。”
當埃洛伊絲在皇室成員對面坐下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一下,她不禁輕哼一聲表示不滿。真是的!你們能不能老實?你們到底在幹嘛?她惱火地想。難道沙頓也對你們做了什麼?到了現在,我覺得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就在這時,彷彿受到召喚一般,沙頓探出頭走進馬車。 「陛下、殿下、夫人,恕我先告辭。我必須先行一步,為迎接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做好城堡的準備。”
啊。海洛伊絲感覺如釋重負,心頭也輕鬆了不少。現在她終於明白貓的意圖了(至少大部分是這樣)。它要開始實施那個計劃了。
貓向她鞠了一躬,她也微微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我親愛的騎士,”她說,“快去吧。”
那隻貓又鞠了一躬——海洛伊斯發誓它還朝她眨了眨眼,然後退後一步,消失在了視線中。
埃洛伊絲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強忍住嘆息的衝動。好吧。如果我處理得當,或許,只是或許,在所有聖徒的幫助下,我能平安度過難關,不至於被指控叛國。
我的希望。
〜C〜
查頓在森林裡奔跑,速度快得像一團橘色的火焰,在古老的森林樹木間穿梭。正如人們從他會說話這一點可以推測的那樣,他是一隻魔法貓。而當有人送給魔法動物禮物時,這份禮物往往展現出意想不到的特質。
在這種情況下,埃洛伊斯為了讓她這位奇怪的新朋友開心而辛苦製作的小靴子,現在賦予了夏頓像風一樣快跑的能力。
他繞著古老的樹幹飛快地穿梭,小心翼翼地躍過一條小溪,最後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邊緣。空地裡有一座巨大的城堡,上面爬滿了藤蔓。
貓尾巴一甩,小跑步穿過空地,走進了那扇巨大的敞開的大門。
城堡內部陰森昏暗,幾個僕人弓著背,低著頭,在城堡裡四處奔走。沒有一個人看一眼穿著怪異靴子的橘色虎斑貓,這讓查頓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他決定不計前嫌,因為他們愚鈍膽怯,繼續昂首闊步地走向大廳。
他走進大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巨大的橡木椅,椅面上鋪著精美的天鵝絨,在昏暗的火炬光下閃爍著神秘的光芒。然而,坐在椅子上的人卻遠遠沒有那麼精緻。
“我親愛的食人魔伊內茲,”查頓鞠躬說道,“很高興終於見到你。”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誰。」食人魔伊內茲說道,“我也不想知道。現在,趕緊滾出我的視線,否則我就把你的鬍子臉剃掉。”
「何必如此野蠻!」查頓憤慨地抗議道,儘管他嚴重懷疑這個女妖是否明白「野蠻」一詞的含義。 “我只是聽聞了一些傳言才來的。”
女妖那雙毒黃的眼睛瞇了起來。 「什麼謠言?」她咕噥著,聲音沙啞得像泥沙礫石。光是這聲音就讓查頓內心一陣厭惡地顫抖,但他表面上卻露出笑容,俏皮地甩了甩尾巴。
“所有的魔法生物都說你擁有高超的變形術。我只想知道這是否屬實。”
伊內茲坐起身,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歪扭扭、令人作嘔的黃牙。 “確實如此,”她驕傲地說,“我什至可以讓你看看。”
貓兒抽動了一下鼻子,但這卻是它唯一流露出的喜悅。女妖大聲地掰了她那佈滿疙瘩的指關節,一道閃光過後,貓的鏡像出現在女妖的寶座上。
「太神奇了!」貓驚嘆道,「我從未見過如此精湛的變形術。告訴我……你能變成大象嗎?我聽過許多關於大象威武雄壯的傳說,一直很想親眼見見它們。”
「當然!」伊內茲嗤笑道,她的聲音從查頓的身體發出,聽起來十分怪異。 「不過是小妖精的把戲罷了。」伊內茲-查頓(或查頓-伊內茲?)從椅子上跳下來,踱步(在查頓看來,步履蹣跚得相當笨拙)到房間中央,伸了個懶腰,然後消失在又一道巨大的閃光中。
查頓眨了眨眼,只見房間中央站著一個巨大的灰色生物,它長著蛇一樣的鼻子和巨大的象牙狀獠牙。
“太棒了!”查頓誇張地驚嘆道,“你能變成一隻鷹嗎?”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各種形狀和動物迅速變換,場面一片混亂,直到最後,伊內茲恢復了原形,站在他面前。 “好了,小貓咪,”女食人魔說,“你滿意了嗎?”
「哦,遠不止如此,我的女士!」貓說道,「那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我非常滿意!」女食人魔得意地笑了笑,但當貓咪猶豫地說:「嗯……除了……但是沒有」時,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什麼?”伊內茲厲聲問道,“除了什麼?”
「嗯,」貓謙虛地說,「我一直認為,一個偉大的變形者的標誌應該是能夠變成非生物……比如說火焰。不過,雖然你的確是一位神奇的變形者,但即使對你來說,那也是一項艱鉅的任務。當我沒說,我——”
但伊內茲揮了揮她那隻綠色、長滿疣子的利爪,打斷了他的話。 “不!這件事我一定要做——沒有任何挑戰能打敗伊內茲!”
隨後,一道耀眼的閃光——比任何查頓人以前見過的食人魔表演都要強烈——突然間,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爆裂聲消失了,就像鞭炮爆炸一樣。
女食人魔伊內茲化作了沒有燃料的火焰。
查頓環顧四周,甩了甩尾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果然不出我所料。」然後,這隻貓舒服地趴在伊內茲的腳凳上,開始認真地洗尾巴。在他親愛的女主人到來之前,他還有些事情要做,所以他需要以最佳狀態示人。
馬車駛過一座橫跨護城河的古老石橋,穿過「埃洛伊絲」城堡的巨大敞開式大門。
最後,馬車隆隆地停在了院子裡,侍從走下馬車,為乘客打開了車門。
路克王子殿下率先走出,將王后遞給了他的母親。然後,他轉身看向埃洛伊斯。
埃洛伊斯緊張地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她站起身來,握住他伸出的手,讓他扶她坐到地上。
城堡之行中的談話打消了她大部分的疑慮——顯然,沙頓為此事做了充分的準備。女王對埃洛伊絲(卡拉巴斯夫人)讚不絕口,幾乎說了上百遍她送往王宮的精美禮物。艾洛伊絲推測,沙頓每次無故消失的時候,都是她的貓在卡拉巴斯侯爵夫人的安排下,去獵兔子、釣鱒魚,然後把這些東西送到王宮。
他顯然還吩咐了所有在田裡工作的老食人魔的僕人,如果有人問起,就說這片土地屬於卡拉巴斯侯爵夫人。女王陛下對埃洛伊斯那片據稱是她所有的土地的壯麗遼闊印象深刻。
他至今為止每次都挺身而出,證明了自己是一隻忠誠的寵物、夥伴和朋友。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沒什麼好害怕的。她一邊想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從王子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端莊地交疊在身前。
然而,她心中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直到城堡那扇巨大的木門優雅地打開,她的貓出現在眼前,這恐懼才消散。
查頓精神抖擻——他的外套經過多次洗滌後閃閃發亮,靴子鋥亮,頭上戴著一頂華麗的羽毛帽,脖子上繫著一條閃亮的白色絲帶,絲帶上掛著一個金鈴鐺。
「歡迎各位尊貴的陛下來到卡拉巴城堡!」貓高聲宣佈道。
我就知道你會幫忙的。艾洛伊絲鬆了口氣,向女王行屈膝禮。 “請跟我來,我的女王陛下?”
這座城堡是埃洛伊斯一生中見過的最宏偉的建築。地板和牆壁上鋪著掛毯和精美的地毯,窗戶上掛著巨大的帷幔。歡快的僕人們穿梭其間,忙碌地為迎接皇家貴賓做準備。他們不時地向沙頓投去感激的目光,沙頓則優雅地點頭回應。
最後,一位高挑、儀態端莊的女子,身著高級侍從的服飾,走上前去,向女王深深行屈膝禮。 “陛下,如果您願意,我這就帶您去我們為您準備的房間,如果您想在晚餐前梳洗一番。”
「啊,是的,那太好了。」她轉向埃洛伊斯,微微行了個屈膝禮。 “那麼,親愛的侯爵夫人,晚餐見。”
埃洛伊斯回以更深的屈膝禮。 “當然,陛下。就此告別。”
女王穿過城堡的走廊出發了,留下埃洛伊斯和她的貓以及盧克王子。
“夫人,您做得相當不錯,”王子乾笑著說,“您把我母親騙得團團轉。”
艾洛伊絲僵住了,她覺得自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唉,算了。雖然這段日子很煎熬,但總算過去了。往好處想──雖然我可能被囚禁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裡,不見天日,聞不到一絲氣味,但至少我不用在磨坊裡賣命來取悅我的姊妹們了。
不知為何,她並沒有感到如釋重負。
她緩緩地強迫自己轉過身,看向王子,臉上裝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請問,我的王子?”
他微微一笑,挑了挑眉。 「我們剛到夏頓騎士告訴我們是你們領地的地方時,在一家旅店歇腳,就聽到人們議論紛紛,說有個邪惡的女妖統治著古堡周圍的土地。」他低頭看了看夏頓。 「我當時開始懷疑那隻貓在耍我們,結果就碰到了你。起初我以為你就是那個女妖,偽裝成人類的樣子,但你看起來既聰明又不安,不像是她。”
埃洛伊斯一邊思考一邊眨了好幾下眼睛。他一直都知道?果然如此。
她張開嘴想說些俏皮話,結果卻說成了:“我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少出門的聰明女妖。”
下一秒,她摀住嘴,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感覺自己快要暈倒了,這已經是她當天第三次暈倒了。
唉,看來逃脫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她沮喪地想著,等待著他的怒火降臨。
他卻笑了。笑過後,他對她微笑,藍色的眼睛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我沒想到這一點,女士。我應該提防那些聰明內向的食人魔。”
艾洛伊絲感覺自己的雙頰彷彿突然燒了起來,她低下了頭。 “我的王子,我很抱歉欺騙了您。這是不可饒恕的,我也不奢求您的原諒。”
她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下巴,溫柔地抬起她的頭,直到她與王子那雙明亮的藍眼睛相遇。她突然意識到,那是一雙溫柔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對著她微笑,那一刻,她不再感到害怕了。
「騙我?嗯,如果你真的騙了我,那確實很嚴重,但我以為你已經打敗了那個女妖。反正她顯然已經不在了。”
埃洛伊斯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我的意思是,我猜是查頓打敗了她……”
「我用的是我親愛的女主人的計劃,」貓咪優雅地插話道,蓬鬆的尾巴優雅地擺動,抬起的爪子輕舔了一下。 「或者說,差不多吧。我稍微改動了一下。她的計劃是讓女食人魔伊內茲變成小東西,這樣我就可以撲上去把她一口吞掉。但我讓她變成了一團火焰,因為無法維持自身而熄滅了。我的新計劃效果一樣好,甚至更好。如果我吃了那個老食人,我大概會消化不良。」
王子微微鞠了一躬。 「王國和這片土地都應感謝你的勇氣和巧舌如簧——以及你女主人的過人智慧。」他轉身對埃洛伊斯微笑。 「而且我相信,法律規定,如果有人除掉了佔據城堡的邪惡生物,那麼他理應繼承城堡和周圍的土地。因此,你就是卡拉巴侯爵夫人。”
「喔!」埃洛伊斯結結巴巴地說,「可是,直到我遇見你,告訴你我是侯爵夫人之後,那個女妖才被打敗——”
盧克王子挑了挑眉。 “我不記得你跟我們說過什麼,只記得那隻貓。”
艾洛伊絲睜大了眼睛。 「求求你,別懲罰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喜歡他,即使他有時很煩人,而且聰明反被聰明誤。」沙頓傲慢地哼了一聲,回應了這番對他的侮辱,但盧克王子聳了聳肩。
「他是個神奇的生物。說不定他能預知未來。依我看,根本沒理由把任何人送進監獄。」 令艾洛伊絲驚訝的是,他又一次向她鞠躬。 「那麼,這位美麗聰慧的女士,既然現在名正言順地成了侯爵夫人,能否請您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呢?”
「呃……」埃洛伊絲機智地說。然後她定了定神,深深地行了個屈膝禮。 “我的名字是埃洛伊絲·德弗勒,卡拉巴侯爵夫人。”
「我是呂克·德萊昂,皮埃爾韋爾特王國的二王子。」他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然後抬頭微笑著看著她。
“我很喜歡你的名字,埃洛伊斯小姐。”王子說,“非常優美。”
令埃洛伊斯驚訝的是,她發現自己臉紅了。 “謝謝。我……我也很喜歡您的,陛下。”
他咧嘴一笑。 「這名字聽起來不太像個王子的名字,但我覺得自己挺幸運的。我的哥哥,也就是王儲,就叫利奧德格朗斯。”
埃洛伊絲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同意。我覺得盧克比利奧德格朗斯好多了,不管他是不是王子。”
路克對她微笑,說:「謝謝。我想,你是第一個。」他走到最近的窗邊,望著窗外的土地。 “皮埃爾維特能擁有你,真是莫大的福氣,我親愛的侯爵夫人。”
埃洛伊斯歪著頭問:“你為什麼這麼說?”
盧克伸出一隻胳膊,示意她看向窗外。 「一個農家女孩能想出辦法打敗女妖,擺脫自己的身份,一路解救數百名受女妖壓迫的人,這樣的事可不多見。更何況你還聰明到能假扮貴族,騙過女王本人。我們這裡總是需要更多像你這樣聰明的人。」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 “而我,則非常期待能更深入地了解你這樣一位聰明的女孩。”
埃洛伊絲臉紅了。 「我很高興能幫到大家,」她說。 “當然,房子和頭銜也很不錯。而且,我很高興你們不會把我關進地牢。”
盧克笑了笑,似乎想說些什麼,這時,一個僕人出現,宣布晚餐已準備好。王子立刻向埃洛伊絲鞠躬,並向她伸出手臂。
“親愛的埃洛伊斯侯爵夫人,請問我可以陪您共進晚餐嗎?”
「當然,」埃洛伊斯說,然後她們一起去吃晚餐。查頓跟在她們身後,得意洋洋,就像任何一隻貓都有權利那樣得意。
〜C〜
“你知道嗎,”沙頓若有所思地說,同時卡拉巴斯侯爵夫人埃洛伊絲撫摸著他的耳朵,“我覺得我應該有個比沙頓更好的名字。”
埃洛伊斯挑了挑眉,將手移到他的脖子上。 “真的嗎?什麼名字?”
貓優雅地聳了聳肩,一副貓科動物特有的姿態。 “我也不確定。不過,還是應該說些更符合我名聲和智慧的話。”
兩人陷入了沉思的沉默,只有貓咪發出響亮的呼嚕聲。最後,埃洛伊斯喊道:“我找到了!”
沙頓興奮地搖了搖尾巴。埃洛伊斯莊重地將一隻手放在它的頭上,宣佈道:“我想我應該稱呼你……沙頓先生。”
查頓眨了眨眼看著她。
“或者,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叫我‘貓先生’,”她說著,嘴唇微微抽動了一下。
「我覺得不是,」貓嗅了嗅說。
艾洛伊絲天真地笑了笑。 “那你更喜歡沙頓先生?”
貓咪連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傲慢地瞪了它一眼。
艾洛伊絲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我同意……這名字不太對。」她若有所思地咂了咂舌,然後咧嘴一笑。 “叫‘Chat Botté’怎麼樣?”
一陣短暫的沉默。 「Chat Botté?」沙頓重複。
「是的,」埃洛伊斯高興地說,但她的眼睛閃爍著笑意。 “這真是太貼切了,你不覺得嗎?”
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你明天醒來發現枕頭上有一條死蛇,我想告訴你,這絕對與我無關。”
「當然不是,」艾洛伊絲說道,然後卡拉巴斯侯爵夫人哈哈大笑起來,她撫摸著沙頓的耳朵,直到它不再怒目而視,而是繼續發出咕嚕聲。從此,他們都過了幸福的生活(當然,除了已經過世的食人魔伊內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