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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當·克拉布 2019 年 1 月 11 日
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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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林人
他的手指冰冷刺骨,甚至凍到了骨頭,但他仍然用力地將鐵絲網綁好,封住了幾個鳥兒已經飛走的洞。他幾乎全憑感覺摸索。天色已黑,太陽早已下山,距離冬天徹底結束舊年還有幾天時間。
他試著把手電筒夾在手臂下,但快沒電的電池只發出微弱的黃色光芒,看起來像是應該出現在某個舒適溫暖的小屋的窗戶裡,但在這裡,它既沒有帶來溫暖,也沒有足夠的光線來提供幫助。
守林人放下火把,閉上眼睛,摸索著鐵絲的形狀和紋路,堅定地將它們扭在一起。一根尖銳的鐵絲刺穿了他的中指,寒冷加劇了疼痛,一陣短暫的劇痛襲來。他緊緊握住冰冷的手指,等待疼痛消退。
微風拂過山頂茂密幽暗的針葉林,吹拂過圈養受保護鳥類的圍欄。這些鳥類是松雞和野雞,供城裡人狩獵消遣。
老人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一直延伸到嘴角兩側。他抬手拉住敞開的衣領,把外套扣好。微風拂過他的衣衫,他胸口一陣寒意,他知道這會讓他臥床不起一個星期,而他可承受不起這麼長時間的煎熬。
他吹了吹手指,讓指尖恢復了一些知覺,然後帶著完成這項工作的堅定決心,盡其所能地編織和打結了那根粗鐵絲。
他很冷。他的腳麻木了,每次稍微動一下,腳趾都會互相摩擦,疼痛難耐。他盡量讓自己一動也不動,想著一會兒,在溫暖的柴火爐前,他會輕輕地脫掉沉重的靴子和濕漉漉的襪子,然後盤腿坐在爐火旁,用被火暖暖的雙手,一個接一個地捧著自己的腳趾。
這樣的回報足以彌補他此刻感受到的寒冷。對爐火溫暖的這份篤信讓老人感到安心,他下定決心要盡快完成手邊的工作。
他胸口有點痛。毫無疑問,他心想,我已經著涼了。他把鴨舌帽拉得更緊,試圖堵住所有縫隙,不讓微風中那些像幽靈般縹緲的手指吹進來,彷彿要把他的衣服扯松似的。
他一邊捻著縫著鐵絲,一邊思緒飄回到了自己當獵場看守的那些年。可以說,他幾乎一輩子都在做這份工作。他現在老了。跪下整理鐵絲時,膝蓋痛得厲害。七十七個夏天過去了,他的心卻始終與這片土地相連。他回憶起陽光、綠樹、歡笑、樂趣和曾經擁有的愛,臉上露出了微笑。七十七個春天,七十七個秋天。每個季節都像一場色彩斑斕、變幻莫測的盛宴。他的侄女大約十歲或十一歲的時候曾問過他:“叔叔,您最喜歡哪個季節?”
他微笑著看著她年輕美麗的臉龐,回答道:“你猜不到嗎?”
他的侄女想了一會兒,然後頗有信心地說:“夏天!”但片刻之後,她臉上閃過一絲疑慮,連忙補充道:“等等,冬天?春天?秋天?”
她的叔叔輕笑了一聲。他非常疼愛她,也很珍惜她和他說話時給予的關注,以至於他從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故意讓她再問一個。她耐心地等待著。

“我最喜歡的季節,”她叔叔神秘兮兮地說道,“永遠是下一個季節。”

他的侄女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跑去和村裡的其他孩子玩耍。守林人目送她離去,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他知道,這大概是他此生所能感受到的最接近幸福的時刻了,他不禁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像今晚這樣寒冷而孤獨的夜晚。如今,他每次看到姪女,都會想起那些可能發生卻未曾發生過的事。他親兄弟對家庭的欣喜若狂,在守林人看來,卻是一種詛咒般的幸福。

這個冬天將是他七十七歲,那時春天會再來,白天也會變長。想到陽光,他不禁暗自微笑。他熱愛漫長夜晚的古老黑暗,熱愛冬至的力量,熱愛死寂世界裡冬青漿果的鮮紅,但正如他曾對侄女說過的那樣,過了一段時間,他總是盼望著變化的到來。

然而,多年來,真正重要的事從未改變。春天過去,夏天來臨,秋天來臨,冬天又來臨。一切始終如一。這些年,他感到疲憊不堪。他對自己說,他必須做點什麼。

「是的,」他輕聲說道,但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 “等太陽再次升起,我想出去走走。”

「那你打算去哪裡呢?」樹林深處傳來一個溫柔而關切的聲音。

老人目光銳利地望向杉樹枝下濃密的黑暗處,卻什麼也沒看到。

他笨拙地打開手電筒,但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了他面前的鐵絲網。

「誰說的?」老人問道,努力掩飾自己的恐懼,儘管他其實有些害怕。他一生都生活在鄉下,對鄉間的種種奇聞異事都瞭如指掌。但他更明白,樹木、鳥兒和花心中仍藏著一些秘密。

一時間,無人應答。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微風停了,不再讓老獵場看守感到一絲寒意。四周一片寂靜。沒有貓頭鷹的鳴叫,沒有樹枝的斷裂聲,也沒有樹木松針的沙沙聲。

然後,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是自己想像出來的,他膽子稍微大了一些,含糊地挑釁道:“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哦,”同樣柔和的聲音回答道,“您隨時都可以去嗎?”
現在老人確信自己沒有聽錯,他聽到的來自樹林裡的聲音確實如此。他沒有聽錯。

「現出來吧!」他對著黑暗說道,語氣比他實際感受到的要勇敢得多。

「如您所願。」那聲音說。

不遠處,大概十幾步遠的地方,出現了一盞小燈。它閃爍了一下,晃動了幾下,但始終停留在原地。

“別害怕,”那聲音說,“我認識你很久了,也認識你年輕的時候,而且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也就是說,你是我們所有人的朋友。”

老人瞇起眼睛,想更清楚地辨認光線和聲音的形狀。但他沒有眼鏡,所以光線仍然很遠。

“不如你過來,坐在我旁邊這棵樹樁上,我們聊一會兒。”

「我認識你嗎?」老人問道,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恐懼竟然消失了。

“哦,是的,”對方回答道,“你經常見到我,不過我想你可能並非每次都認出我來。”

老人僵硬地站了起來。他的膝蓋疼痛,腳踝也隱隱作痛,但一旦站直,他就感覺好多了,一如既往。

「朋友,朝我走來,」那聲音輕聲說道,充滿愛意,令人安心。 “起步時請注意腳下。”

老守林人朝那微弱的光亮邁了一步。又走了兩三步,差點被樹根絆倒。他穩住身子,走近那閃爍的光亮時,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在光束中柔和地閃著光。

黑暗中,那景象顯得十分怪異。那是一張老人的臉,和他一樣蒼老,佈滿皺紋,卻蘊含著遠超他年齡的智慧。他蓄著濃密的鬍鬚,在柔和的光線下,說話者的眼睛閃爍著深綠色的光芒。這個矮小的老人坐在樹樁上,向右望去,示意著不遠處另一個人,兩人相距不過一臂之遙。老人靜靜地坐著,一半是驚奇,一半是神遊。

小個子男人凝視著老人許久,直到最後老人緩緩轉過頭,看向在他右側不遠處閃爍的光芒。

「我是在做夢嗎?」他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它不過六英寸高,在他們之間幾乎無聲地飛舞著。它像精靈一樣纖細,輕盈得如同蛛絲,翅膀優雅而有力地扇動著,小小的身軀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男人覺得,那光芒中帶著一絲溫暖。

「這是一種夢境,」陌生人說道,吸引了老人的注意力,但並未讓他回過神來。
於是,老人問在他面前盤旋的精靈般的身影:“你是天使嗎?還是仙女,或者是什麼類型的精靈呢?”

坐在樹樁上的陌生人回答了他。

“朋友,你為什麼問這麼多問題?難道你不厭倦那些你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嗎?”

「但我從未在自然界見過這樣的景象,」他說,然後轉過身,緩緩地對陌生人說:「是的,我想我現在更了解你了。我想我以前見過你,」老人深深地凝視著陌生人的眼睛。

這個陌生男子咧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我們真是老朋友了。」他說。

老人仔細打量著這個留著鬍子的陌生男子,發現他身穿粗糙骯髒的衣衫,一件光禿禿的束腰外衣遮住了他圓滾滾的肚子,雙臂瘦骨嶙峋,光禿禿的。然而,他的臉上卻帶著和藹可親的神情。儘管寒冷刺骨,他卻絲毫沒有顫抖。

「是的,我認識你,」老人重複道,“我去年好像在河邊見過你。我把你當成了水獺。再往前幾年,我看到你站在那裡,幾乎完全被一根粗柵欄柱擋住了。”

他停頓了一下,陷入沉思。靈感慢慢湧上心頭。

「我小時候,很小的時候,見過你們兩個。我向媽媽發誓說我真的見過,雖然沒人相信我。我說,媽媽,我在花園裡見過妖精和仙女。是這樣嗎?」他問那個陌生人。

「是的,我記得很清楚,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對方回答。

「我確實忘了這件事了,」老人說道,聲音變得洪亮而年輕。

那個陌生男子低聲輕笑,表示贊同。

“雖然我並非妖精,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雖然有些人可能會說我長得像某個神秘的兄弟會成員。”

老人抬頭看著他的同伴,毫不畏懼。

“是的,我現在知道了。”

他環顧四周,試圖穿透黑暗,看看是否有任何變化,但盤旋生物的光芒掩蓋了他幾英尺外的視線。

「你冷嗎?」陌生人問。

“但實際上,”老人說,“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多見了。”

「很好。很快你就不會再感到寒冷了。」說著,那個奇怪的黑衣人拍了拍他的膝蓋。

“現在,”他繼續說道,“你談到了旅行,或者至少談到了旅程。”

「我做了嗎?」老人坦誠地問。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說:“哦,是的,我做了。”

那個陌生人看著他,老人從他那雙深綠色的眼睛裡看到了大自然最純粹的驚奇。

「你願意和我一起旅行一段時間嗎?」他問。

“會痛嗎?”

“不,我不痛。只有生活才會痛苦,我的朋友,你知道的。”

老人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他擔憂地問道:“我應該害怕嗎?”

那個陌生男人緩緩眨了眨眼睛。

“我們並不害怕我們來自的地方,我們只是在回歸。”

老人的眼眶開始泛紅,一滴眼淚滑落下來。

“我等你很久了,”他終於開口說道,“如果你願意帶我走,我就跟你一起走。求你了。”

“你也一樣會被等著,”陌生人說道,“還有其他人一直在等你。”

老人開始放聲痛哭,就像多年前那樣。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他問道,語氣疲憊但充滿希望。

「時間快到了。」陌生男子輕聲說。

“等等,”老人突然開口,彷彿想到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我能不能見見我的侄女,或者給她捎個信?或者做點別的什麼?”

「你已經對她說了足夠多的話,足以讓她銘記一生。她會永遠把你放在心上。”

當老人似乎猶豫了一下,正要結結巴巴地提出異議或懇求時,這位陌生而和藹的男子伸出了手。

老人終於妥協了。他嘆了口氣,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他的臉頰似乎不再那麼冰冷了。他握住陌生人的手,兩人站了起來。森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幽暗,老人能感覺到腳下柔軟的松針地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我們怎麼知道路呢?」他問。

「我的朋友們會為我們照亮道路,」那個陌生人說道,隨後,一條燈光小路在他們面前緩緩亮起,通往樹林深處。

那個怪人轉向懸浮的仙女說:“如果你能為我們引路,我們將不勝感激。”

那個閃爍的精靈輕輕地嗡嗡作響,然後移到他們面前,朝著燈光照射的地方移動。

「或許可以最後再看一眼,」老人說著,轉頭看向他之前一直在修繕的鐵絲鳥籠。

他愣愣地凝視了一會兒。昏暗中沒有一絲光亮,連星光也黯淡無光,但老人仍然覺得他看到一小塊更深的黑暗,蜷縮在松針覆蓋的土地上。淚水已經乾涸,他的心似乎也輕鬆了許多。

“來吧,你的任務完成了,”陌生人說道,“該休息了。你已經累了太久了。”

“是的,我有。”

走了幾步,或許更多,老人和那個陌生人手牽手,沿著一排漂浮的燈串走著。每盞燈都各具特色,同樣璀璨奪目,翅膀上點綴著蝴蝶般的色彩。隨著小路向下延伸,通往老人熟悉的山坡,這些燈也顯得更加明亮了。他邊走邊想,我知道獾會走這條路。

「別讓我走,」老人對他的矮小同伴說。

“絕不,”他回答說,“除非有人願意握住你的另一隻手,迎接你。”

他們終於來到樹林中的一片開闊地帶,皎潔的月光灑在一座寬敞的木製大廳上,大廳的窗戶閃爍著溫暖的紅黃色光芒。他們走近大廳,老人每走一步,都感覺到心中的悲傷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喜悅。

從這麼遠的距離,他們都能聽到裡面熱鬧非凡的歡聲笑語,笑聲和歌聲充滿了整個大廳,甚至都快要溢出來了。

隨著他們走向厚重的木門,宴飲聲越來越大。

陌生男人敲了敲門。輕輕的嗒嗒嗒聲,老人覺得屋裡一定聽不見。

門開了,門向後退時,老人已經喜極而泣。

他的妻子和女兒站在他面前,女兒已經長大成人。他們齊聲伸出手向他問好。

老人低頭看著他這位古怪的朋友。

「謝謝。」他勉強擠出這句話,鬆開了那隻小手,現在他看清那隻手看起來像是拋光過的橡木。

陌生人點頭表示感謝,對老人的謝意表示感謝。

“你又年輕了。去吧,去享受你一生都在尋找和等待的平靜與幸福。它們從未真正消失過。”

老人面容和肌肉都變得年輕了,他用如同星光般熾熱的愛擁抱著家人,這時,那個陌生人轉身,離門口幾步遠的地方,他就消失了,漂浮的燈光也隨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