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落,他蜷縮在火爐旁,四隻小白爪子微微顫動,彷彿在夢中追逐著看不見的兔子。老婦人看著這隻白毛小狗和窗外飄落的雪花,輕聲笑了笑,然後開始動手。她從舒適的搖椅旁的籃子裡拿出鮮紅的羊毛和粗針——這搖椅可不是她偶爾招待客人時會禮貌地強迫他們坐的那種——然後滿懷愛意地編織成一件小小的紅色項圈和兜帽,兜帽的開口正好能遮住小狗豎起的耳朵。這是她織過的最小的紅色斗篷,也是最好的一件,因為它非常合身,以至於她給小狗穿上斗篷時,睡夢中的小狼都沒有醒來。她心滿意足地笑了笑,佈滿皺紋的眼睛裡滿是愛意,然後沉沉睡去。
黎明將小屋外的白雪染成一片玫瑰色,小狼踏出了一天中的第一步。他興奮地搖著尾巴,好奇地四處張望。冰冷的雪觸碰到他的鼻子,他歪著頭,對著雪吠了一聲,然後猛地撲了過去,卻又滑進了冰面裡。他的紅色斗篷滑落到眼前,他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因為這是他的主人親手做的,所以在他看來,斗篷上一定只有他的味道,就像屋子裡的其他地方一樣。他知道主人身體虛弱,冬天讓她骨頭酸痛,也很少陪他玩,但他並不在意,她依然會做些東西,依然會從窗戶裡開心地看著他。小狼崽好奇地望著小屋門外的世界,然後又用懇求的眼神望著他年邁的照顧者。她微笑著把昨晚裝著毛線的籃子遞給他,看著他跌跌撞撞地穿過柵欄門,然後才回到屋裡去泡茶。
「她需要吃點魚,我想河就在這附近。」小狗喃喃自語道。他總是小心翼翼地不在人前說話,因為人們往往會對他反應很激烈——上次是他的主人救了他,他才把這個教訓忘得一干二淨——但他獨自一人時卻非常健談。他哼著歌,朝著樹林走去,來到離小路不遠的河邊。對任何路過的人來說,這都將是一幅滑稽的景象——這隻小狗,除了鮮紅的斗篷和烏黑的鼻子,全身雪白,正棲息在岩石嶙峋的河岸上,尾巴高高翹起,爪子伸向湍急的河水。他全神貫注地看著水面下的魚適應他的存在,舌頭緊緊地咬在牙齒間。眨眼間,他猛地撲了上去,嘴裡叼著一條大魚,得意洋洋地遊了回來。他滿足地叫了一聲,把魚放進籃子裡,然後又試了一次。他又撲了兩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三條又大又黑的魚。回家前,他趕緊喝了一口冰涼的魚水。剛回到路邊,就被一聲巨響嚇了一跳。那聲音像打雷一樣響亮,卻沒有他熟悉的令人舒心的雨聲,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他循著氣味尋找,但那氣味灼燒著他的鼻腔,讓他嚇得連籃子都沒拿就跑回了家。
他到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等他,彎下腰想把他抱起來,但他卻突然停住了,耳朵可憐巴巴地耷拉著。他抽泣著,轉過身去不看她,儘管她把他抱在懷裡,帶他進屋,安慰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明天可以再來拿。小狗哭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他脫口而出,儘管他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她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用他最喜歡的方式搔了搔他的耳朵。
「沒事的,小紅帽,」她輕聲回應,親吻了他的額頭。他抬起頭,用他那雙大眼睛溫柔地望著她,然後舔了舔她的鼻子,在她腿上睡著了,直到天亮。
清晨來臨,冬日的陽光漸漸褪去,融化了表層的積雪,露出濕滑的灰色雪泥,雪泥很快又凍結成硬塊,再次將他的主人困在了家中。於是,他出發去尋找更多的魚和籃子,並承諾很快就會帶著它們回來。森林比昨天安靜了許多,但那股氣味仍然瀰漫在空氣中。這次,小狗感覺到籃子應該也在同一個方向,便循著它深入森林。他沿著厚厚的積雪追踪,最後找到了一堆小火堆,以及一個身材魁梧、如同野獸般的男人。男人正在擦拭一根長長的金屬棒,那金屬棒散發著昨天讓他恐懼不已的味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男人,他有著蓬亂的棕色毛髮,一張瘦削的臉,長長的鷹鉤鼻像烏鴉的喙,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殘酷的掠食者般的光芒。小狗看到籃子和魚藏在哪裡,不禁打了個寒顫,因為這意味著他得靠近那個怪物。他咽了口唾沫。
「誰在那裡?」男人低吼。小狗沒辦法,向前走了幾步,抖了抖它那紅色的小兜帽。
「沒錯。」他說道,語氣比他實際感覺的要自信得多。但這並沒有嚇到那個獸人,他只是笑了笑。
「哎呀,真是沒想到!一隻會說話的狼,一隻小狗,不過,你來這裡做什麼?」他問道,語氣中沒有一絲笑意。
“我要回我的籃子和魚。”
「現在知道了?好吧,我需要這個籃子,但如果你靠近些,小狼,你可以帶走你能帶走的所有魚。」小狗豎起背毛,讓自己盡可能地顯得高大,一邊努力計算著自己到底能帶走多少魚,一邊慢慢地向前爬去,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人。
「你的斗篷真漂亮,」他說。
「謝謝,」小狗回答道,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困惑。
「哦,你的項圈真漂亮!我想這樣更容易抓住你吧!」男人咆哮著,猛地撲向小紅帽,大手在他背上亂抓,就在這時,小狗抓起了魚籃。小狗拼命掙扎,左右搖擺,從男人兩腿間鑽過去絆倒他,最後終於抓住左邊樹樁上插著的斧頭,掙脫了束縛。他用盡全力,飛快地朝小屋的方向跑去。
獵人兩次都差點抓住了小紅帽,兩次都徒勞無功,只留下幾塊碎布和身上的新傷痕。小紅帽躍過柵欄,在冰冷的雪泥上打著旋兒,撞到牆上,把獵物弄得四散奔逃,一邊呼喊著主人的名字。老婦人裹著披肩,拄著拐杖匆匆跑了出來,輕輕地抱起小狗,仔細檢查它是否受傷。突然,柵欄邊緣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個雖小卻致命的東西在雪地上彈來彈去,最後卡在了門縫裡。
「小心!!!」小紅帽驚恐地嚎叫起來,但他的主人示意他安靜,然後也跟著嚎叫起來,因為獵人正朝大門走來。嚎叫聲在寒冷的夜空中迴盪,最後幾個響亮的音符在幾秒鐘後消散了。
「呵呵,你這老巫婆,真像傳說裡說的那樣瘋瘋癲癲的,要是以為這樣就能救你,那就大錯特錯了。」獵人咯咯笑著,正要去開門,卻聽到十幾聲狼嚎回應。小紅帽從老婦人護著的手臂後探出頭,只見近二十隻雪白的狼從四面八方湧來,每隻狼都戴著鮮紅的項圈。他驚恐地看著它們悄無聲息地向獵人撲來。
「獵人,快走,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她警告道,但他置若罔聞,開始裝彈。她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很快,所有白色的東西都被鮮血染紅,狼群撲了過來,一邊咆哮著:「別打我們的夫人!」「放開小狼崽!」。狼群的首領護住小紅帽,轉身就往屋裡跑。安全進屋後,她坐在火爐旁舒適的搖椅上,放下籃子。
“我告訴過你,你是我的小紅狼。”